晨光刚把苔原照出一层毛茸茸的亮边，姜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叶烬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些，没再缩在角落里等她回头喊。他站在原地，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走啦？”姜晚转头问他，顺手把法杖夹进胳膊底下，腾出手拉背包带子，“还累不？”
他摇摇头，声音不大：“不累。”
“那就好。”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察觉不对——这小子今天没像往常那样闷头跟在后面，而是慢半拍地落在她左斜后方，视线一直飘向路边。
她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只看见一片灰绿色的苔藓，中间零星冒出几簇指甲盖大的小花，花瓣泛着淡淡的蓝光，像被谁用荧光笔点过一样。
“那个……”叶烬终于开口，嗓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会发光。”
姜晚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指着非战斗相关的东西说话。上回他说“前面有怪”，还是系统自动预警响了三遍之后的事。
她立刻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真的耶！”语气一点没含糊，全是实打实的惊讶，“这颜色还挺特别，像你昨晚那道光呢。”
叶烬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晃。她没盯着花研究属性或掉落概率，也没说“这种杂草能有什么用”，而是直接把他和自己连上了。
她继续笑着补充：“你眼力真好，我差点就踩过去了。”
他没接话，但手指松开了紧攥的衣角。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在憋一个不想露出来的笑。
两人重新启程，脚下的地从硬岩变成了软苔，每一步都像踩在吸过水的海绵上。风从坡上刮下来，带着点金属冷却后的干涩味，吹得人耳朵发痒。姜晚走得不快，时不时偏头确认一下叶烬的位置。他今天走路姿势有点怪，右手总是无意识地抬一下，又放下，像在回想什么。
“你刚才……”她故意放慢语速，“是不是想试试？”
他脚步顿住，没看她：“嗯。”
“那就试呗。”她说得轻巧，像在讨论中午吃啥，“反正也没人催咱们赶路。”
他抿着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声音变小了：“我想让它再亮些……可不知道怎么弄。”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下。从前没人问过他“你想怎么样”，通缉令刷屏时系统只会弹窗：“目标锁定，请立即清除。”NPC见他就跑，队友绕着他走，连空气都像在防污染源。可现在他居然在问——该怎么让光更亮一点？
姜晚听出来了，这不只是技术问题，是他在试探：我能问吗？我可以想吗？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她停下脚步，站到他正对面，语气像平常聊天：“那就一点点来呗。就像学走路，谁也不是一步就会跑的。”她伸出手掌比划，“你想试试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看着，不怕。”
叶烬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迟疑慢慢变成某种沉下去的认真。他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闭上了眼。
三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没事。”姜晚一点没意外，“第一次哪有那么容易。你昨晚能亮一次，已经算天选之子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掌。那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里曾经有过光。
“其实……”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