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浮石台上的火堆只剩一层灰白的余烬，边缘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饼。姜晚是被冷醒的，风从石缝里钻进来，贴着后背走，凉得她一个激灵。她没动，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叶烬闭着眼，呼吸浅但平稳，手还抓着她衣服的一角，指节发白，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松开。她没敢抽身，只轻轻抬手，把搭在他肩上的外袍往上拢了拢。这孩子瘦得厉害，骨头硌人，夜里又出过汗，衣服黏在背上，凉一片。
她小声说：“醒了就别装了。”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眼，视线有点空，盯着前方好几秒才转过来。一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火灭了，但天亮了。”她声音放得很软，像怕惊到什么，“不是梦，是我。”
他没应，只是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坐直了些，动作迟缓，像身体不听使唤。风吹过来，他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姜晚没再问，起身走到火堆边，掏出打火石。咔、咔、咔——她故意打得响，每一下都让他看见。火星子蹦出来，引燃干草，火苗“腾”地窜起，暖光一下子铺到两人脸上。
“早饭。”她把剩下那块能量饼拿出来，在火上烤了烤，“限量款，别浪费。”
他看着她，眼神还是沉的，但这次没盯着火苗发呆，而是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嚼得慢，但没停。
她靠着石头坐下，啃自己的那份，咔哧咔哧响。“你说这游戏策划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让人做噩梦不算，还得饿着肚子续命。”她边吃边吐槽，“要是在现实，我这会儿早就点外卖了，螺蛳粉加蛋，再来杯冰奶茶——哎，你信不信，我上次打副本打到凌晨三点，就是为了抢一份限定坐骑，结果骑上去才发现是只瘸腿驴。”
叶烬低着头，没抬头，可耳朵尖动了动。
她瞥见了，继续说：“最离谱的是，我还真骑了三天。队友笑我，我说‘瘸也帅’，主打一个心理强大。”她顿了顿，歪头看他，“你说是不是？就算现在站这儿的是个怕黑的小孩，那也是我带的崽，怕归怕，不能怂。”
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
她咧嘴一笑：“这就对了嘛，活着就得理直气壮吃饭，光明正大犯困，想哭就哭，想躲就躲——反正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话音落，风忽然大了点，吹得碎石在地上滚，碰出“哒”的一声轻响。
叶烬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抠住衣角，呼吸变浅，眼珠子不动了，像被钉在某个看不见的画面里。
姜晚立刻蹲下来，和他平视，不碰他，也不大声叫，只说：“我在听着呢。”
他没反应。
她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刚才那声音，肯定是野猪精踩到瓶盖了。这地图我都熟，前头有个废弃补给站，全是空罐子，昨天我还看见一只猪妖在那儿跳广场舞，带队的是个戴墨镜的蛤蟆精，领舞动作贼骚，屁股扭得比技能特效还花。”
叶烬眼皮抖了抖。
她越说越离谱：“音乐放的还是《最炫民族风》，我怀疑是系统bug，不然谁能想到妖怪也卷成这样？你说它们图啥？修为涨不了多少，还得交场地费。”她啧了一声，“内卷都卷到异界了，真是服了。”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她看在眼里，没戳破，只伸手把水囊递过去：“喝一口？别等渴出幻觉了才想起来补水。”
他接过，拧开盖，小口喝，手还是有点抖，但比昨晚稳多了。
她也不催，自己靠回石头，望着天边渐亮的云层。“你知道吗，我以前加班也这样，一闭眼就梦见项目崩了，客户打电话骂人，老板站背后冷笑。吓得我半夜爬起来改文档，改完发现是周末。”她笑了笑，“后来我想通了，怕也没用，横竖得活着。所以干脆告诉自己：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个子矮，只管往前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