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风在乱石滩上打着旋儿,吹得人衣角哗啦响。姜晚站在边缘一块半埋的岩石上,法杖斜扛肩头,指尖轻轻敲着杖身,眼睛盯着中央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
叶烬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一动不动,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
刚才她提议测试输出,话音刚落,他就走到了场地中央,拔剑,摆起手式,动作干脆利落。可从那之后,他再没动过第二下。
“你倒是来啊。”姜晚忍不住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催促,“不是说要试试控制?又不是让你直接放个核弹出来,紧张啥。”
叶烬没回头,只抬了抬左手,示意她别说话。
姜晚撇了下嘴,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小子倔,越是关键时候越听不进唠叨。但她也清楚,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那股力量完全觉醒之后,连她都能感觉到体内回血快得离谱,技能条转得跟电风扇似的。叶烬作为本体,承受的冲击只会更大。
果然,下一秒,叶烬闭上了眼。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缓缓沉腰。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平常那种浅而快的频率,而是深到几乎能看见胸口起伏的慢调子。这是他在战斗前惯用的准备动作,但今天明显更谨慎。
姜晚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法杖。
来了。
叶烬猛然睁眼,右臂一震,剑未出鞘,一道极细的赤金波纹已从剑格处炸开,贴着地面呈扇形扩散。按他的设想,这股力应该只切开前方三米内的碎石带,形成一条清晰的切割线,用来测试输出精度。
可现实是——
轰!
一股无形气浪猛地爆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掀去。脚边拳头大的石头像被炮弹擦过,噼里啪啦飞出去老远,砸在远处岩壁上铛铛作响。尘土腾空而起,混着砂砾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扑了姜晚一脸。
她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咳了两声:“喂!我说你这‘微控’是认真的?”
叶烬还保持着出力姿势,但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剑柄,眉头一点点皱紧。
刚才那一击,他明明只调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程度别说炸飞石头,连地面都刮不出印子。可现在,哪怕他压得再低,能量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小心,闭眼凝神,指尖感受着体内魔力流动的轨迹,试图把它引导到剑锋末端,像拧水龙头那样一点点放。
可就在魔力抵达剑尖的瞬间,那股力量突然暴涨,像是内部有个自动增压阀被人偷偷打开了。他瞳孔一缩,立刻收力,但还是晚了半拍。
嗤——
一道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削断了五米外一根枯树桩,断口焦黑,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姜晚啧了一声,跳下岩石走近几步:“你这哪是控力,是拆家现场直播。”
叶烬没接话。他把剑慢慢收回鞘中,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掌心出汗了,指节发白,捏着剑柄的力道重得几乎要陷进皮革里。
他抬头看了眼姜晚,眼神有点沉。
“太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以前我能感觉到每一分力量在哪,现在……它自己会跑。”
姜晚没笑。她听得出这不是抱怨,是实打实的困扰。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区域。几块碎石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余波未散。
“你是说,能量不听指挥?”她问。
叶烬点头:“我让它往东,它偏往南。我压到最低档,它自己往上蹿。刚才那次,我明明只打算释放0.3秒的波动,结果持续了1.2秒。”
“哈?”姜晚挑眉,“你还给力量设参数呢?”
“习惯了。”他语气平静,“以前每次战斗,我都把输出分成十六档,第三档以下用于试探,第七档以上才算真正发力。现在……档位没了。”
姜晚懂了。这就像是一个常年开手动挡的老司机,突然被塞进一辆油门踩一半就会飙到两百的超跑,还没刹车。
她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现在不是力气大,是刹不住车?”
“差不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摊开又握紧,“它不像我的了,倒像是……寄生在我体内的另一个东西,偶尔听指令,大多数时候自己做主。”
姜晚沉默了几秒。她当然知道这感觉有多糟。当初她第一次共享到叶烬的力量时,也是魔力乱窜,差点把自己撑爆。但她好歹是被动接收,有缓冲期。叶烬不一样,他是主动掌控者,结果反被力量反制,心理落差只会更大。
她没急着安慰,也没说“慢慢来”这种废话。这种级别的力量失控,靠时间磨不一定有用,搞不好还会伤到自己。
她只是问:“再来一次,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