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还牵着叶烬，脚下的震动却渐渐平息。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脉动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又或者只是暂时藏了起来。她没松手，也没停下，反而把他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停了？”她低声问。
叶烬没立刻回答，侧耳听了片刻，才说：“没停，是绕路了。它在躲我们。”
“躲？”姜晚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它是想掐死咱们呢。”
“等它准备好才会动手。”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没乱，“现在它怕你。”
“怕我？”她差点笑出声，“我连个像样的技能都没放出来过，它怕我干啥？怕我用蓝药水砸它？”
叶烬没接话，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他们继续往前，地面的颜色开始变化。灰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的绿，像是老显示器上坏掉的像素点，一块块拼成扭曲的树影轮廓。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贴着地面爬行，浓得能挡住半个人。
“这地方……怎么一股子网吧地毯味儿？”姜晚皱眉，抬手挥了挥眼前的雾，“还是那种三天没拖、泡面洒了又忘记清理的那种。”
“这是数据腐烂的味道。”叶烬说，“系统底层太久没人管，残留的情绪和记忆混在一起，发霉了。”
“哦，合着咱们现在走在游戏的精神垃圾桶里？”
“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法杖。水晶头刚亮起来，光就断断续续地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信号不稳。”她拍了两下杖身，“得换个模式。”
她拆开侧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按进法杖底部。咔哒一声，微弱的蓝光稳定下来，照出前方四五米的范围。
“应急照明启动。”她嘀咕，“省着点用，这玩意充一次电顶多撑俩小时。”
叶烬闭上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那边。有条缝，通向森林内部。”
“森林？”姜晚眯眼看去，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细长的影子，歪歪扭扭地立着，不像是树，倒像是被人拉长又扭曲的模型。
“别看。”叶烬突然说，“这些树会模仿你见过的东西。你看久了，它就会变成你最不想见的模样。”
“比如老板拿着考勤表堵我工位？”
“比如你一个人坐在空办公室，天亮了也没人来接班。”
她顿了一下，收回视线：“……你这孩子太懂社畜心理了。”
两人顺着他说的方向走，脚下的地越来越软，踩上去有种奇怪的弹性，像走在冻住的果冻上。雾气越来越厚，声音也开始不对劲。远处传来低语，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开会时领导念PPT的调子，又像是客户凌晨三点发来的语音消息。
“别理那些声音。”叶烬提醒，“它们不是真的。”
“我知道不是真的。”她咬了下嘴唇，手指无意识掐了自己一下，“但我耳朵真听见了啊。”
“那是干扰。”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现在觉得疼吗？”
“疼。”
“那就对了。疼就是真的。”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
可就在这时，右边的雾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姜晚几乎是本能地往叶烬那边一挡，法杖横扫出去，一道蓝光撞上那东西的脑袋，把它掀翻在地。
那是个怪模怪样的生物，四条腿细长得不像话，身子却是由好几段破碎的角色模型拼起来的，脸上一半是NPC导购的微笑，另一半是某个玩家角色的愤怒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系统报错的“滴——”声。
“卧槽，这玩意还有人格分裂？”她往后退了半步，法杖举在身前。
第二只从左边扑来，第三只直接从头顶的雾里跳下。叶烬矮身一闪，抽出腰间的短剑，反手一撩，划断了其中一只的后腿关节。那怪物哀嚎一声，摔在地上抽搐，数据流从断口处溢出，像漏电的电线一样噼啪作响。
“它们靠感知情绪行动。”叶烬说，“越慌，越多。”
“那你早说啊！”她一边骂，一边甩出两发魔法弹，把逼近的两只逼退，“我现在可是一肚子火，正适合当诱饵！”
“那就别慌。”他背靠她的背，声音稳得离谱，“你打你的，我防我的。”
她哼了一声，不再废话。
法杖顶端的蓝光扫过一圈，锁定最近的一只。她没用大招——省蓝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毕竟谁还没经历过“空蓝被围殴”的噩梦。她只用了最基础的冲击波，一发接一发，节奏稳定，像敲键盘回邮件一样熟练。
叶烬则像道影子，在雾中来回穿插。他的动作不大，但每一剑都精准落在怪物的数据连接点上。那些拼凑出来的身体一旦核心链断裂，立刻失去协调，瘫在地上乱抓。
第三轮攻击来得更密集。雾里的低语变成了尖啸，像是十台电脑同时蓝屏。姜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画面一闪——她看见自己坐在工位上，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任务栏堆满了未读消息，而她的角色正躺在副本门口，血条空了，队友全跑了。
“假的。”她咬牙，用力掐了下手心，“老子现在在打怪，不在加班！”
她猛地抬头，视线重新聚焦。雾还在，怪物还在，叶烬也还在她身后，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