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站在荒原小路上，脚底的碎石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她刚把背包重新背好，指环戴在右手食指上，那股温润的暖流还在皮肤底下轻轻游走，像有条小鱼顺着血脉往心脏方向游。她低头看了眼叶烬。
小男孩正仰着头，盯着前方那片模糊的地平线。风吹过他的额发，露出一双原本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却透出点不一样的光——不是杀意，也不是警惕，倒像是……好奇。
“你还愣着？”姜晚轻声问，语气里带了点笑，“刚才不还说可以走了？怎么又站这儿不动了。”
叶烬没答话，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小脸绷紧，眉头微皱，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姜晚一怔，下意识放轻呼吸。她知道这孩子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多半是在想事，可现在这状态不太一样。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连呼吸节奏都变了，胸口起伏缓慢而均匀，像台进入低功耗模式的主机。
她没打扰，只是把手搭在法杖顶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秒后，叶烬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姜晚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快得像电流划过屏幕，转瞬即逝。但那种感觉太清晰了：这小子刚才真的“看见”了什么，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东西。
“有东西。”叶烬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很多。”
“什么东西？”姜晚问。
“能量。”他说完，又闭上眼，这次手掌往前伸了一寸，五指张开，仿佛在接雨，“它们一直在动，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姜晚屏住呼吸。
游戏里的宇宙能量她当然听说过，官方设定里提过一句：“高维空间存在未解析波动，玩家需依赖特殊装备或天赋感知。”但这属于理论范畴，普通玩家根本碰不到，更别说感知了。云飞扬研究新术时翻遍资料库，也就找到两行模糊描述。
可现在，叶烬就站在这儿，穿着小号黑劲装，手里连武器都没拿，居然说他“感觉到了”。
“你能分清是哪种吗？”她压低声音问。
叶烬摇头，“不是技能提示那种红蓝绿条，也不是系统图标……就是……嗯……风里有光在跑，地下有声音在爬。”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像星星在唱歌。”
姜晚愣住。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肯定觉得是中二病晚期。可从叶烬嘴里讲出来，配上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居然信了七八分。
“所以你是说，你现在能‘听’到这些能量？”她确认道。
“嗯。”他点头，小手放下，转身拉住她的衣角，“它们不伤人，也不怕我。我想多听听。”
姜晚没动。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风险点：会不会是暗夜魔尊搞的幻觉陷阱？有没有可能是系统bug导致的数据错乱？还是说……这玩意跟指环有关？
但她很快否定了前两个想法。指环生效后，她的身体状态明显改善，法力回路也稳定了，说明道具是真的。而叶烬刚才的表现，没有抽搐、没有失神、更没有被控制的迹象，完全是自主行为。
更重要的是——他笑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没了，但在姜晚的记忆里，这已经是这孩子最近一周第三次露出接近“开心”的表情。
“那你继续。”她退半步，给他腾出空间，“我在边上守着。”
叶烬点点头，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的反应更快。几乎刚合上眼皮，肩膀就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托住了。姜晚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发亮，不是发光特效那种浮夸的亮，而是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银晕，像晨雾沾湿了树叶。
一秒，两秒……
突然，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更像是兴奋，“好多！比刚才多十倍！”
姜晚心头一跳，“撑得住吗？”
“撑得住！”他立刻回答，甚至没睁开眼，“就像泡温泉，热乎乎的，冲得我脑袋嗡嗡响……但我喜欢。”
姜晚忍不住笑出声。
这话说得太真实了。一个五六岁小孩形容高维能量波动，居然用了“泡温泉”这种词，要不是亲眼看着，她绝对以为谁在编段子。
但她笑归笑，手还是按在法杖上没松。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类玩家主动接触宇宙级能量源，万一爆了呢？炸不死她，炸飞个发型也是损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烬站在原地没动，但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松弛。原本总是绷着的肩颈线条软了下来，小手自然垂在身侧，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晃一下，像个等妈妈买冰淇淋的小孩。
姜晚看着看着，紧绷多日的心情也一点点松开。
这几天她太累了。从绑定叶烬开始，一路逃命、躲追杀、做任务、攒资源，连轴转得像个永动机。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每次看到这孩子沉默地跟在身后，一句话不说，连水都要省着喝，她就咬牙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