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个朋友，开了个镖局，请我去当总镖头。”赵七说，“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陈厌明白。
赵七也累了。
“保重。”他说。
赵七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厌，你爹是个英雄。你也是。”
说完，他走了。
陈厌站在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日子继续。
小店生意渐渐好了起来。附近的人都知道，陈记杂货的掌柜人实在，东西便宜，都愿意来买。
陈厌和小禾的生活，也越来越规律。
早上开店，晚上关店。中午小禾做饭，陈厌看店。下午不忙的时候，陈厌教小禾认字，算账。
小禾学得很快，已经能看账本了。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朴素，但很干净。她买了些针线，付钱时，多看了陈厌几眼。
“掌柜的，你是新来的？”
“嗯，来了两个月了。”
“以前做什么的？”
“当兵的。”
女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买了些盐巴。
第三天，又来了，买了蜡烛。
第四天，她带着一个小男孩来，七八岁，虎头虎脑的。
“掌柜的，这是我儿子，叫虎子。虎子，叫叔叔。”
虎子怯生生地叫：“叔叔好。”
陈厌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一块糖给他。
虎子接了糖，笑了。
女人叫刘氏，住在附近，丈夫前年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靠做针线活维持生计。
之后，刘氏常来店里，有时候买东西，有时候就坐着聊聊天。
小禾喜欢虎子，常带他玩。
一天，刘氏问陈厌：“陈掌柜，你成家了吗？”
陈厌摇头：“没有。”
刘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又过了几天，媒婆上门了。
“陈掌柜，我是来给你说亲的。”媒婆笑眯眯地说。
陈厌一愣：“说亲？”
“对啊。”媒婆说，“刘氏托我来的。她看上你了，想嫁给你。她人你也知道，勤快，能干，孩子也懂事。你们要是成了，她帮你打理店里，你也有个伴。”
陈厌沉默。
媒婆继续说：“刘氏说了，她不图你的钱，就图你人实在。你要是愿意，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陈厌想了想，摇头：“谢谢刘婶好意，但我现在不想成家。”
媒婆劝了几句，见陈厌态度坚决，只好走了。
小禾听见了，问陈厌：“厌哥哥，你为什么不成家？”
陈厌摸摸她的头：“有你就够了。”
小禾看着他，没说话。
晚上，陈厌躺在床上，想起了苏酒。
如果他成家，苏酒会高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心里还有苏酒的位置，装不下别人。
算了。
就这样吧。
一个人，带着小禾，过一辈子。
也挺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
凉州城的秋天很美，天高云淡，风很清爽。
一天傍晚，关店后，陈厌带着小禾去城外散步。
他们走到青松岗，苏酒的墓前。
墓前很干净，没有杂草。谢观棋常来打扫。
小禾把一束野菊花放在墓前。
“苏姐姐，我和厌哥哥来看你了。”
陈厌站着，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苏酒在说话。
回城的路上，小禾忽然问：“厌哥哥，苏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陈厌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的。”小禾说，“她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陈厌沉默。
小禾继续说：“她也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对吗？”
陈厌没回答。
小禾叹了口气：“可惜，她走了。”
陈厌摸摸她的头：“别想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陈厌生火做饭。
小禾在院子里喂鸡。
饭做好，两人吃饭。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敲门声。
很急。
陈厌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满身是血。
是秦烈。
他看见陈厌，松了口气，然后倒下。
陈厌扶住他：“秦伯伯！”
秦烈脸色苍白，胸口插着一支箭，血还在往外涌。
“快……快走……”他嘶声道。
“怎么回事？”
“赵淳的儿子……赵骏……回来了……”秦烈断断续续地说，“他查到了赵淳的死因……带人来找你报仇……已经在路上了……”
陈厌心头一沉。
赵骏，赵淳的独子，一直在外学艺，很少回京。没想到，他回来了。
“多少人？”
“三十个……都是高手……”秦烈说，“我挡不住……你快走……”
陈厌咬牙，把秦烈扶进屋里。
小禾看见，吓了一跳。
“厌哥哥，秦伯伯怎么了？”
“受伤了。”陈厌说，“小禾，去拿药箱。”
小禾拿来药箱。
陈厌给秦烈处理伤口。
箭插得很深，伤及肺腑。秦烈已经昏迷了。
陈厌拔出箭，止血，包扎。
但血止不住。
秦烈的气息越来越弱。
“秦伯伯……”陈厌握住他的手。
秦烈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陈厌……我可能……要去见你爹了……”
陈厌眼眶红了：“不会的，你会没事的。”
秦烈摇头：“我自己的伤……自己知道……”
他握紧陈厌的手：“答应我……好好活着……别报仇了……过平凡日子……”
陈厌点头：“我答应你。”
秦烈笑了，然后闭上眼睛，手一松。
没了呼吸。
陈厌跪在床边，很久没动。
小禾哭了：“厌哥哥……”
陈厌站起来，擦干眼泪。
“小禾，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去哪儿？”
“不知道。但这里不能待了。”
他们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一些干粮。
陈厌把秦烈的尸体抱到后院，挖了个坑，埋了。
没有立碑，怕被人发现。
做完这些，他带着小禾，连夜出城。
城外，月色朦胧。
陈厌回头看了一眼凉州城。
才过了几个月的安宁日子，又结束了。
但他不怪谁。
这就是他的命。
他握紧小禾的手。
“走吧。”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凉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又是未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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