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见吗?你看得见我吗?”
那张脸几乎贴到了羽生弦一的鼻尖上,呼出的不是气息,而是一种冰冷、腐朽的潮气,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升腾上来的东西。
如果那堆扭曲的不断蠕动缠绕的触须丛中那两个深邃的黑洞能称为眼睛的话那么它的眼睛、正凝视着他,距离不过几公分。
它没有发声器官,至少没有人类能理解的发声器官,但那个声音却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仿佛来自水下的呢喃。
那声音重复着,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又或者是一种残酷的游戏规则:“看得见吗?你看得见我吗?”
羽生弦一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喉咙发紧,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让他的心脏撞碎肋骨跳出来。
但他脸上的肌肉却像被冻住了一般,维持着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的视线焦点穿过了眼前那不可名状的形体,落在远处便利店门口那个发着白光的招牌上,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艺术品。
他甚至控制着自己的眼球,不让它们有丝毫的颤动,不让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
呼吸被刻意放得平缓绵长,尽管肺部在尖叫着想要大口吸气。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似乎有些发痒的鼻子,动作流畅,毫无滞涩,仿佛眼前空无一物。
然后他迈开脚步,以平时下课回家那种略带疲惫、心不在焉的步伐,继续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非实质的注视停留在自己的背上。
他能听到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询问,如同背景噪音,追随着他走了好几步。
“看得见吗……看得见吗……”
大约十秒钟后,那充满恶意的关注感终于移开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一团模糊扭曲的阴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黑色油污,以一种非物理法则的飘忽姿态,滑向不远处一个正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的行人。
它同样将那张不可名状的脸凑近对方,开始了新一轮的的询问。
直到这时,羽生弦一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但极度的后怕和荒谬感立刻汹涌而上,几乎让他双腿发软。
穿越到这个看似和平的综漫日常世界已经十六年了,从最初的茫然、兴奋,到逐渐适应这个融合了诸多的日常漫的综漫世界。
羽生弦一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抽中了一张轻松愉快的穿越体验券。
没有战争,没有超凡,没有必须完成否则抹杀的系统任务,只有青春、校园、美少女和普通的日常。
直到两周前,他开始“看见”。
起初是模糊的影子,街角一闪而过的扭曲人形,深夜窗外一晃而过的惨白面孔。
他以为是自己熬夜看漫画的后遗症。
但随着看见的频率增加,那些东西的形象也愈发清晰、具体,愈发具有恶意。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恐怖的事实:他获得了一种极其糟糕的天赋,他能看见这个世界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怨灵,或者说某种更接近克苏鲁风格、完全违背人类审美和认知的诡异存在。
它们游荡在城市的角落,执着地向生者发出“看得见我吗”的询问。
羽生弦一立刻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部作品。
他知道规则,只要装作看不见,它们大多会失去兴趣离开;一旦被它们确认看得见,就会招致无法想象的恐怖袭击。
这是生与死的捉迷藏,而他毫无准备地被推上了舞台。
没有除灵能力,没有任何对抗手段。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顶多灵魂是个异世界来的成年人。
这份看得见的能力不是馈赠,是诅咒,是悬挂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该死……”
他在心中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甘,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药在血液里流淌。
穿越者!
自己可是穿越者!
就算不是什么龙傲天剧本,至少也该有点福利吧?
结果呢?
穿越到一个看似日常实则灵异恐怖片场的世界,还给了个只有风险没有收益的见鬼技能?
这算什么?
穿越者耻辱?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形红印。
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慌,不能露馅。
至少他比四谷见子多一点心理准备和成年人的意志力。
他这样安慰自己,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继续朝着租住的公寓走去。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行人匆匆,一切都笼罩在平凡日常的柔和光晕里。
只有羽生弦一知道,在这幅宁静的画卷之下,隐藏着多少窥视充满恶意的眼睛。
回到那间狭小但整洁的一居室公寓,熟悉的、带着些许尘封气息的空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关上房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扣合,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诡异。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