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凉带着雪沫的空气直冲肺叶。左手掌心,那股沉眠了数日的灵魂波动,开始缓缓苏醒,传递来一种警惕的、面对“异质入侵”时本能的排斥与战意。
“刚送走一个吃人的猫又,结果又来了一个玩雪的,……”张道玄低声自语,眼神却锐利如刀,“真当这是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
他不再犹豫,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家伙。三五斩邪雄剑用特制帆布裹好背在身后,阳平治都功印和符箓贴身收好。想了想,又翻出一小瓶赤红色的丹药,那是龙虎山秘传的“离火丹”,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抗寒能力与火行灵力,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脱一段时间。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拉开门,楼道里灌进来的寒风让他又打了个哆嗦。楼梯间的窗户玻璃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楼下隐约传来孩子的惊呼和大人焦急的喊叫。
踏出单元门,一脚踩下去,积雪竟然没过了脚踝。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熟悉的街道、车辆、绿化带,全部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树枝被压弯,电线低垂。天空是压抑的灰白色,大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在积蓄更大的力量。气温恐怕已经骤降到了零度以下,呵气成霜。
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在艰难移动。更远处,似乎有红色的消防车和救护车灯光在闪烁。
张道玄拦了辆胆大还敢出活的出租车,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嘴里骂着“鬼天气”,车里空调开到最大,但玻璃上依旧凝结着冰雾。
“去海川公园?小伙子,那地方现在可邪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听说公园里边更冷,靠近镜湖那边,鸟儿飞过去都能直接掉下来冻成冰疙瘩!警察都拉警戒线了!”
“没事,师傅,开快点,我赶时间。”张道玄递过去两张钞票。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张道玄背着的长条状包裹和淡定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些能人异士……”,不再多话,一脚油门,车轮碾着积雪,朝着城北方向驶去。
坐在车上,张道玄看着窗外的景象发呆,自从三年前下山以后,师父一再叮嘱,作为玄门中人,无论遇到的是什么,都应该责无旁贷。这是天师府自成立以来就留下的规矩,但是张道玄也知道自己从根本上还是一个普通人,有的时候也会胆怯,但是职责如此,即使是胆怯的时候,也要义无反顾。
越靠近海川公园,景象越是惊人。
积雪厚度已经接近膝盖,路边的树木许多已被压断。建筑表面挂满了长长的冰棱。最诡异的是,有些区域的雪不是白色的,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仿佛掺了荧光剂的幽蓝色。空气寒冷刺骨,即便吃了离火丹,张道玄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正试图钻透衣服,冻结气血。
公园入口处拉着数道警戒线,十几个穿着厚实冬季作战服、戴着特殊护目镜的SAG队员守在那里,他们身后是几辆特种车辆,车顶的仪器天线不断转动。每个人都脸色凝重,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护目镜上结成冰霜。
张道玄亮明身份,一个队长模样的队员立刻引他进去,语速飞快地汇报:“目标在镜湖中心区域,能量读数高得吓人,我们的热成像和灵能雷达在五百米外就失效了。派进去的三架无人机,进去不到一百米就失去信号坠毁,捞出来时冻得像铁疙瘩。根据前期远距离观测和能量特征比对,基本可以确定,目标形态为一个类人女性生物,白衣白发,周身环绕极寒力场,能操控冰雪。她似乎……在以镜湖为中心,布置一个大型的……结界或者阵法。公园里的异常低温,就是从这个中心扩散出来的。”
“有没有试图沟通?或者攻击?”张道玄问。
“尝试过喊话,无回应。非致命性灵能冲击尝试过一次,攻击在进入其力场范围后就被冻结、湮灭。常规武器……估计更没用。”队长苦笑,“杨头儿说,只能靠您了。”
张道玄点点头,望向公园深处。那里,林木挂满冰霜,如同水晶森林,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带着一种纯净却致命的邪恶感,与天启四骑士的混乱暴虐不同,更加精致,更加……傲慢。
他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迈步跨过最后一道警戒线。
一步踏入,温差立现。
如果说警戒线外是严寒的冬天,线内就是生命禁区的极地。寒气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衣物,直刺肌肤骨骼。脚下的积雪坚硬如冰岩,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被冻住了,只有他自己踩雪的声响和逐渐加速的心跳。
离火丹的药力开始全面发挥,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勉强抵御着外界的绝对酷寒。左手掌心,那股灵魂力量也彻底苏醒,传递来清晰的敌意与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小径前行,树木越来越密,冰挂越来越粗壮,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天然的冰洞冰帘。光线透过冰层折射,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却又死气沉沉的梦境感。
大约走了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镜湖到了。
或者说,曾经的镜湖。
此刻,它已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冰盘。湖面冻结得异常彻底,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深不见底。湖心位置,积雪反而较少,露出晶莹剔透的冰面。
在那冰面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