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玄没有用什么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向上斜撩。
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优美的淡金色弧光。
弧光与火焰巨人的双拳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火焰巨人那足以熔金化石的双拳,连同小半截手臂,被那道淡金色的弧光毫无滞碍地一分为二!断口处火焰疯狂喷涌,却无法重新凝聚,仿佛剑罡中蕴含着某种阻断能量再生的法则之力!
“吼——!!!”
火焰巨人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断臂处的火焰剧烈波动,试图再生,却始终无法成形。它脚下的召唤阵红光狂闪,拼命输送能量,但也只是勉强维持它身躯不散。
张道玄收剑,没有追击,而是看着那挣扎的火焰巨人,若有所思。
“本源不在此界,投影受制于阵法……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然后对陆熙婧道,“熙婧,联系杨警官,立刻彻查全市,尤其是之前七起火灾现场,以及所有可能与‘火’相关的宗教场所、异国文化机构。重点排查日本人。”
“日本人?”陆熙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前的猫又、雪女、八歧大蛇……都和日本有关。
“这东西的神性气息,带着很浓的‘高天原’味道,虽然混杂了别的。”张道玄指了指火焰巨人,“而且它脚下那个召唤阵的符文结构,有日本神道教的影子,不过被修改过,更加功利和邪恶。”
火焰巨人似乎听懂了“日本人”这个词,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火眸转向张道玄,其中的暴怒竟然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恨意?
张道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哦?听得懂?也对,毕竟是‘神’的分身,哪怕是个残次品。”他走上前几步,在火焰巨人警惕的注视下,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红光闪烁的召唤阵。
阵法核心的那几样祭品——断刀、血衣、骨灰——在阵法能量的冲刷下,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以凶刃为引,以童血为祭,以亡骨为基……召唤暴虐之火,行焚城灭生之事。”张道玄的眼神冷了下来,“好手段。这是要把整个海川市,都当成你降临的薪柴。”
他站起身,看向火焰巨人:“你的本体,叫什么名字?在日本,你这样的火神,应该不止一位吧。”
火焰巨人沉默,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火眸死死盯着他,火焰构成的躯体因为能量供应不稳而微微颤抖。
“不说?”张道玄也不在意,转头对陆熙婧说道:“交给你了”
陆熙婧立刻会意,点点头,随后双手掐诀,念道:“残灵溯影,过往重现。”
“显!”
地上的骨灰被风扰动,飞扬起来,却并未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模糊、跳动的画面残影!
画面中,有穿着神官服饰的人跪地祈祷,有血腥的祭祀场面,有火焰在山巅燃烧,有古老的神社,还有……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模糊不清的、散发着暴虐气息的神像!
最后一段画面,定格在一个昏暗的密室。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正用那柄断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眼前的沙盘上。沙盘里,正是海川市的微缩模型,七个点燃烧着小小的火焰,而第八个点——这个工地——则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斗篷人用一种古老诡异的语言吟唱着,声音嘶哑狂热:
“谨以血祀,唤汝真名——
“暴虐之子,焚身之神,火中之精——
“加具土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骨灰散落。
但那个名字,却如同烙印,留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
加具土命。
火焰巨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躯猛地一震!金色的火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被呼唤真名的悸动,有暴虐的本能,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仿佛源自诞生之初的疯狂与痛苦?
张道玄缓缓收剑,看向那火焰巨人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
“原来是你。”
“日本神话中,伊邪那美在生下你时,被你的火焰灼伤而死,因此你被视为‘凶神’,被你的父亲伊邪纳岐用十拳剑斩杀。”
“一个出生即弑母,又被父亲所杀的‘火神’。”
“怪不得……你的火焰里,除了暴虐,还有这么浓的怨恨和疯狂。”
火焰巨人——加具土命的分身——在张道玄的话语中,彻底陷入了狂暴!它不再理会能量供应不稳,不再顾及自身存在,剩余的单臂和身躯疯狂地燃烧起来,金色火焰转化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整个二楼大厅瞬间化为熔炉地狱!它脚下的召唤阵不堪重负,发出崩裂的脆响!
它要用自毁的方式,引爆所有能量,将这里的一切,连同眼前这个亵渎它过往的人类,一起拖入永恒的火焰深渊!
张道玄叹了口气。
“可悲。”
他抬起左手,掌心黑白气旋急速旋转,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漩涡。
“天师敕令。”
“阴阳轮转,归墟引渡。”
“散。”
掌心漩涡对准了狂暴的火焰巨人,轻轻一吸。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足以焚毁楼宇、引爆地脉的恐怖火焰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小小的掌心漩涡之中。火焰巨人的身躯迅速黯淡、缩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已经停止运转、布满裂痕的召唤阵,以及几样失去灵光的祭品。
灼热褪去,小楼内恢复了夜晚应有的清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墙壁上的熔融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熙婧三人松了口气,脱力般坐倒在地。
张道玄走到召唤阵前,俯身捡起那柄断裂的日本刀。刀身锈迹斑斑,但断口处依旧锋利,散发着淡淡的凶煞之气。
“加具土命……”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被自己父母都厌弃的凶神,居然也有人不远万里召唤过来,还想用整座城市的人命给它当祭品。”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海川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次……得把根挖干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