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也感觉到了这一击的恐怖。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没有退,反而狂笑着冲向二郎真君,十拳剑高举,背后的龙翼疯狂扇动,卷起滔天巨浪。
“为了母亲——!”
剑与刀再次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金色的涟漪从碰撞点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的海水平息了,变黑的海水清澈了,被毒雾杀死的海洋生物复活了,连天空中的紫金色云层都开始消散。
须佐之男的身体凝固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三尖两刃刀的刀尖透体而出,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溢出。
那些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画面——
一个温柔的女性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哼着古老的歌谣;一个英俊的男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在海边捡贝壳;一个少女牵着弟弟的手,在樱花树下奔跑...
那是他千年来的执念,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记忆。
须佐之男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光芒中的画面,但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母亲...”他喃喃道,血红色的眼睛逐渐恢复成金色,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解脱,“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大海。
但就在他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异变突生!
海面下,那块刻着黄泉国铭文的石板突然炸裂!碎片化作无数黑色的符文,如蝗虫般扑向须佐之男即将消散的身体,强行将他的神躯重新凝聚!
不仅如此,那些符文还牵引着海面下的什么东西——那是一具具腐朽的尸骸,有古代船员的,有近代渔民的,甚至有二战时期士兵的。千百年来葬身这片海域的亡魂,全部被唤醒,化作怨灵,融入须佐之男的身体。
“这是...”杨戬皱眉,三目中神光暴涨,看向海底深处。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形成。漩涡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腐烂的女性身影,正伸出枯骨般的手,试图抓住须佐之男。
黄泉女神,伊邪那美!
虽然只是她泄露到人间的一丝气息投影,但那份纯粹的死亡与怨恨,已经足够影响现实。
“母亲...”须佐之男的眼睛重新变得血红,但这一次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是您在呼唤我吗...”
他的身体彻底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人形已经模糊,更像是一条长着八个蛇头的巨龙,只是龙头上依稀还能看出他原本的面容。十拳剑融入他的身体,化作脊骨,剑身上的裂痕变成了他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
“不好,他被黄泉气息彻底污染了!”陆熙婧惊呼,“这样下去,他会变成真正的魔神!”
杨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即使是有感对方重情重义,也不再留手,三尖两刃刀斩下,刀光化作一条金色巨龙,扑向须佐之男化身的八头魔龙。
但这一次,魔龙不闪不避,八个头颅同时喷出黑红色的光柱。光柱中混杂着无数怨灵的哭嚎,那是千百年来死于这片海域的所有亡魂的怨恨。
金色巨龙与黑红光柱相撞,竟然被挡住了!
不,不止是挡住。黑红光柱中蕴含的黄泉气息,正在侵蚀金色巨龙的神力,巨龙的身体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动作也变得迟缓。
“这力量...”杨戬面色凝重,“竟然能污染神力...”
此刻杨戬也不再心生怜悯,额头上天眼骤然睁开,金光万丈穿透云层直射海面,同时周身泛起玄功神光——正是九转玄功催动的金刚不坏之躯。见此情形,张道玄强忍身体上的不适,双手作揖对着杨戬说道:“真君且慢”
杨戬不知其意,当下收起神功,转头看向张道玄:“天师传人,何故如此?”
“真君,请许我一炷香的时间。”他说道,“我想要强行打开黄泉通道,让须佐之男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张道玄顿了顿又说道:“此人本未对人间造成伤害,仅仅只是因为思母心切达千年之久,真君想必也能感同身受,故希望真君手下留情。”
听闻此言,杨戬叹了一口气,对着张道玄点点头说道“去吧”
得到杨戬的同意后,张道玄向前走了几步。那只苍白的手此刻变成了诡异的半透明状,皮肤下的黑色符文清晰可见
杨戬也不再攻击魔龙,而是将三尖两刃刀插在海面上。刀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扩展成一个直径千米的球形结界,将游轮和魔龙都笼罩在内。
结界内,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魔龙的动作变得迟缓,喷出的黑红光柱也像慢镜头一样缓缓前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极图转,阴阳相生,门开一线天,生死两界清,天师敕令,阴阳之路开,急急如律令”
张道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左手掌心。精血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印。
他将左手按在海面上。
海面开始旋转,但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漩涡,而是一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图。太极图一半黑色一半白色,黑色的那一半深不见底,传出凄厉的哭嚎;白色的那一半则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隐约有仙乐传来。
黄泉通道,开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黄泉通道,是被张道玄用天师道秘法控制的,只连接黄泉国特定区域的特殊通道。
通道深处,那个腐烂的女性身影逐渐清晰。她似乎感应到了儿子的气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结界内的魔龙。
“吾儿...”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通道中传出,“是...你吗...”
魔龙的动作完全停止了。八个头颅同时转向通道方向,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千年追寻,千年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