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触手的巨力拍在后背,苏哲如断线的风筝撞向模拟宇宙的光门,腥甜的血气翻涌在喉间,金紫色的时空本源在体内剧烈震荡。光门的边缘裹挟着微凉的代码气流,在他身躯触碰到的刹那,门后翻涌的时空涟漪骤然将他吞噬,周遭的混沌与黑暗被瞬间剥离,眼前化作一片熟悉的血色荒原。
这是西荒战场,是他在三号平行世界永远的遗憾之地。
漫天的黄沙被鲜血染成暗赤,断裂的兵刃插在焦土之中,远处的喊杀声震耳欲聋,而那道手持长剑、浑身浴血的身影就立在不远处的高坡上,银白的发梢沾着血珠,侧脸的轮廓与记忆中的挚友沈砚分毫不差。他转过身,唇角勾着熟悉的笑意,抬手朝苏哲挥了挥:“阿衍,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苏哲的指尖骤然绷紧,眸底的金紫光纹疯狂闪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身影上萦绕着沈砚独有的温软气息,甚至连指尖握剑的弧度,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黑暗代码,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这具躯体的本源之上。
是伊姆的陷阱,可这陷阱,却逼真到让他心头发颤。
三号平行世界的西荒之战,沈砚为替他挡下致命的天道雷劫,魂飞魄散于这片荒原,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那是苏哲融合所有平行世界自我后,最深的一道意难平,是即便掌控了完整时空之力,也无法逆转的过往。
“沈砚。”苏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缓步走上前,“你不是他,伊姆,别装了。”
高坡上的身影笑意微顿,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丝隐藏的黑暗代码瞬间暴涨,原本温软的眼眸化作一片漆黑:“倒是敏锐,不过那又如何?苏哲,这是你心底最深的执念,只要你动了恻隐之心,便会坠入本座布下的深渊。”
话音落下,血色荒原开始扭曲,无数道身影从黄沙中浮现,皆是苏哲在各个平行世界失去的人——有护他长大、为他殒命的师父,有与他并肩作战、战死沙场的兄弟,有眉眼温柔、为等他而归化作望夫石的女子,每一道身影,都带着熟悉的气息,每一张脸庞,都刻着他心底的遗憾。
他们朝着苏哲伸出手,声音温柔又凄切:“阿衍,救我。”
“阿衍,别走。”
“阿衍,你不是能掌控时空吗?为何不能让我们活过来?”
声声质问,如重锤般砸在苏哲的心头,体内的时空本源竟开始出现紊乱,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在这模拟宇宙中被无限放大。他看着眼前的师父,看着伸手的沈砚,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子,指尖微微颤抖——他掌控了时空,修改了宇宙参数,击败了规则守护者,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些想要留住的人。
“模拟宇宙,本就是为了让你弥补遗憾。”源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提醒,“解决所有意难平,并非让你被执念吞噬,而是让你正视过往,破局而出。伊姆的黑暗代码,只能依托你的执念存在,你的心,便是这模拟宇宙的核心。”
源的话语如醍醐灌顶,苏哲猛地回过神,眸底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金紫光纹。他抬手一挥,时空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那些虚幻的身影隔在身后,声音冷冽:“执念,从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前行的铠甲。伊姆,你以为靠着这些虚幻的影像,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苏哲周身的时空本源骤然爆发,金紫色的光芒席卷整片血色荒原。他抬手掐动时空印诀,指尖的光纹化作无数道时空丝线,朝着那些被黑暗代码操控的身影缠去。这些身影皆是依托他的意难平而生,而他作为时空的掌控者,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道身影的本源轨迹——那是模拟宇宙根据他的记忆编织的代码,并非真实的灵魂。
“沈砚的剑,从不会握得如此紧绷,他说过,剑者,心要柔,手要稳。”苏哲的时空丝线缠住那道长剑身影的手腕,轻轻一挑,便将长剑挑落,“师父的掌心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是为救我被妖兽所伤,而你,没有。”
“她的眉梢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那是我亲手为她点上的,你也没有。”
每一句话落下,便有一道虚幻的身影在时空丝线的缠绕下化作点点代码流光,消散在血色荒原中。那些凄切的喊杀声、质问声,也在时空之力的涤荡下逐渐消失,唯有伊姆的黑暗代码,在荒原的中央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漩涡,发出阵阵怒吼。
“不可能!你怎会如此轻易挣脱执念!”伊姆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不甘,黑色漩涡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暗手掌,朝着苏哲拍来,“本座布下这么多陷阱,怎会让你轻易过关!”
苏哲眸色一冷,抬手凝聚出一道时空刃,金紫色的刃芒带着完整的时空本源,朝着黑暗手掌狠狠斩去。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将对过往的遗憾,化作前行的力量,时空刃所过之处,黑暗代码寸寸碎裂,连模拟宇宙的空间,都被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意难平,并非要强行改写,而是要学会放下。”苏哲缓步走到黑色漩涡前,指尖的时空之力注入漩涡之中,将伊姆的黑暗代码彻底压制,“我弥补的,不是过往的结局,而是心底的执念。这,就是解决意难平的真正答案。”
话音落下,黑色漩涡在时空之力的压制下彻底消散,伊姆的黑暗意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便被彻底逐出了这片模拟宇宙的空间。血色荒原开始褪去,眼前的画面逐渐变换,化作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场景,每一个场景,都对应着苏哲的一道意难平。
他走过少年时的师门,看着师父安然端坐于蒲团之上,抬手为师父斟上一杯清茶,解了心中的愧疚;他走到江南的水乡,看着那名眉眼温柔的女子,轻声道了一句“抱歉”,了却了心中的遗憾;他走到西荒的高坡,捡起那把断裂的长剑,轻轻擦拭,放下了心中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