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公原的风雪被罡气搅得漫天狂舞,张元徽临终反戈的血渍还凝在冻土之上,杨衮率契丹铁骑仓皇退至北原隘口的烟尘尚未散尽,喊杀声虽还震彻平原,却已失了先前的滔天气焰。
柴荣立于中军帅旗之下,鎏金九龙甲上的血污未拭,陆地神仙的气息缓缓收束于丹田,可那双寒眸扫过战场。
方才的武道死战,周军虽逼退杨衮、收降沙陀残骑,却也折损了近三千精锐,五万大军此刻能战者仅四万七千余;
而联军虽失了张元徽的沙陀铁骑主力,却还有北汉二十万步骑、契丹十五万铁鹞子、邪武万余残部,兵力依旧是周军的近十倍。
更重要的是,联军虽心怯,却仍据守高平北原至雁门关的百里防线,周军若硬拼,纵使柴荣有陆地神仙之威,也难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甚至可能重蹈五代新君冒进兵败的覆辙。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沙盘之上插满了红黑旗标,红为周军,黑为联军,密密麻麻的旗标将巴公原至太行山谷的地形勾勒得一清二楚。
众将围立沙盘两侧,赵匡胤肩头的箭伤刚敷上药,盘龙棍斜倚身侧,一流巅峰的罡气还未完全平复;
李重进、张永德周身还带着血战的煞气,顶尖初期的武道气息隐隐相冲,却也都敛了往日的龃龉,目光紧锁沙盘;刘词这位托孤老将抚着长髯,半步顶尖的气息笼罩周身,眼中满是凝重;
韩通、石守信、王审琦等将领皆屏气凝神,等待柴荣的军令。
“诸位,方才一战,虽逼退杨衮、收降沙陀残骑,却非真正的胜局。”
柴荣抬手按在沙盘之上,陆地神仙的神念透入,指尖划过联军的黑旗标,
“四十万联军,虽失一臂,却根基未动。刘崇据守北原,杨衮扼守隘口,墨邪的邪武残部游走于两军之间,他们看似散乱,实则形成了犄角之势。我军若贸然进攻,必遭三方夹击,此乃下策。”
“陛下所言极是!”
刘词躬身道,
“联军兵力悬殊,硬拼绝不可取。可我军粮草虽因吴越海路运粮解了燃眉,却也仅够支撑一月,联军若闭门不战,与我军耗下去,最终依旧是我军粮尽兵溃啊!”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陷入沉寂。
众将皆心知肚明,这是周军当下最大的软肋。
纵使柴荣破了联军的毒计,纵使周军军心凝聚,可粮草、兵力的硬差距,依旧如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老将军所言,正是联军的算计。”
柴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陡然点在沙盘之上太行山谷的一处位置,此处标着三个黑旗——黑水谷,
“刘崇、杨衮、墨邪,皆以为我军只能与他们正面硬拼,却不知,朕早已算到他们的命门——粮道!”
粮道二字,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众将耳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的黑水谷,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又燃起了精光。
赵匡胤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陛下的意思是,联军四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其粮道必是重中之重,亦是其最大的破绽!我军若奇袭联军粮道,焚其粮草,联军必粮尽自乱!”
“不错!”
柴荣颔首,陆地神仙的神念在沙盘之上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浪,扫过黑水谷至雁门关的整条线路,
“四十万联军,每日耗粮近十万石,北汉的粮草藏于太行黑水谷,契丹的粮草靠雁门关外的草原转运,经黑水谷与北汉粮草汇合,再分运至各营。
墨邪的邪武残部,便是刘崇派去协防粮道的。此条粮道,乃是联军的生命线,断之,则联军不战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