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线天光被切断。
陆明轩搀扶着林澈走进这片黑暗。身后的炮火轰鸣被厚岩闷成了低沉的嗡响，像远山的雷。
林澈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右腿的伤口渗出的淡金血滴在地上，留下一串不规则的小点。
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潮湿的岩壁、陈年灰尘、还有……茶香。新鲜的茶香，从黑暗深处飘来，温润得格格不入。
石室不高，穹顶压得很低。石壁上刻满浅浅的阵纹，那些纹路不发光，却在油灯摇曳时像活的血管微微起伏。
屋子中央一张乌木矮桌，桌面上摆着紫砂壶和两只白瓷杯，壶嘴还在冒热气。
墙角堆着几摞旧书和竹简，旁边立着一架古旧的屏风，屏风上画的是山河破碎的残图，裂缝处用朱砂描过，像在流血。
桌边坐着三个人。
沏茶的是个清瘦灰袍老者，白发束得整齐。
他提起陶壶，将热水冲入茶碗，叶片舒展，白汽袅袅升起。
老者抬眼看过来，眼神平静得像在等一位迟到的老友：“茶刚沏好，请。”
左边靠墙站着个女子，二十出头，黑衣紧身，抱臂倚墙。她没看陆明轩，目光落在林澈右手上，淡金色脉络此刻正随着林澈的喘息明暗不定。女子右眼角有颗很小的痣，在油灯光下像一粒墨点。
右边是个壮汉，赤裸的上身疤痕交错，新伤覆着旧疤，肌肉虬结。他正用一块绒布擦拭一柄双手巨斧，斧刃映着灯火，寒光凛冽。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还真摸进来了。”
陆明轩没动，手按在溯光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他把林澈扶到墙边让他坐下，自己挡在少年身前，目光从老头脸上扫到腰间那块玉佩，玉是羊脂白，雕的是一只衔着卷轴的狐，狐眼用极细的墨点睛。
“老刀是你的人？”陆明轩问得直接，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死水里。
老者笑了笑，他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合作而已，老刀办事利索，就是手太黑，贪心一起就容易……过线。”
“你们？”陆明轩目光扫过三人。
林澈靠在墙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勉强抬起头，右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淡金色脉络亮起又黯下去。他盯着老者腰间那枚玉佩，喘着气，声音嘶哑：“万象楼？”
“林小友，还挺有眼力的。”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错，老夫姓墨，旁人都叫老夫墨老。”
“能有这手段的，除了天道盟，就是万象楼……咳、咳咳……”林澈说着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抬手捂嘴，指缝间渗出淡金色的血沫，
陆明轩立刻转身蹲下，掌心贴在他后背，一丝极细微的真气渡入探查。因为林澈的身体已经变异出“调和”，只要控制好量，这点探查不会引发反噬。
但经脉里的景象让陆明轩心头一沉，林澈的腿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净尘小队那些灵能光束里掺了别的东西，某种细碎的、活物般的能量碎片，正沿着血管向心脏方向蔓延。破坏了体内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平衡，两股力量又开始躁动，在林澈体内横冲直撞，内脏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结晶斑点。
“他的时间不多了。”墨老的声音传来，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那是天道盟特制的‘灵蚀弹’，光束炸开后会化作粉尘，本来是专门用来对付像老先生你那样的人的。只不过老先生你的真气足够强横，能硬扛过去。但林小友就不一样了，灵根发生变异，真气和灵能只是暂时被调和到一起，一旦两股力量的平衡被打破，调和就会失灵。照这速度，最多三个时辰，他的肺和心脏会先完全晶化。”
陆明轩回头，眼神冷得像刀：“你们有办法？”
“有。”墨老从袖中取出两颗丹药，一红一蓝，轻轻放在乌木桌面上。
红色的那颗，陆明轩认得——补元丹。润养经脉，修补丹田，万年前就是有价无市的救命药。丹体浑圆，表面流转着熟悉的温润光泽，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千疮百孔的丹田在微微悸动。这段时间里陆明轩都是强行运转丹田，分分钟都会让丹田彻底破碎。
蓝色那颗陆明轩未见过，丹体透明如琉璃，内里有絮状物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气息，像深潭止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绪平缓。
“补元丹和衡息丹。”墨老说，“补元丹应该就不需要老夫多介绍了吧。原本就是老先生你们这种旧道修行者的重要药物，万象楼当初也是花费了很多财力和人才能得到它的药方残方。虽然不能完全复刻，但有人试过，有用。而这蓝色的衡息丹则是专门来平衡异纹的能量暴走，不但能现在暂时救林小友，也能日后防止小友能量暴走。”
“条件是什么？”陆明轩明白天下没有白给的丹药，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这三人选在这绝地现身，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门外隐约传来轰炸的闷响，岩壁某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