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号降落在锈铁镇外围一处隐蔽的废矿坪。
船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赵虎啐了一口,拎着工具箱开始检修被刮鳞网擦伤的侧舷装甲。
“这样修的话,至少得两个时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墨老没有回应,只是示意陆明轩、林澈和汐跟上。四人轻装离开泊位,踏上通往镇子的碎石路。
陆明轩回头看了一眼,更高处,天际线的缝隙里,三个银灰色的光点依稀可见,如同悬在颈后的刀刃。
净尘小队的云船没有追进来。他们只是守着。
锈铁镇依矿而建。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片沿着山体褶皱野蛮生长的金属疮疤。道路是从旧矿车轨道扒出来的碎石小径,蜿蜒陡峭,两侧建筑是矿洞、铁皮板房、废弃车厢和不知从何处拆来的装甲板胡乱拼接的产物。
空气里常年漂浮着暗金色的微尘,那是灵能与矿渣混合的具象,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旋转,像一场永不落定的雾。
拾荒者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穿行,黑市商人蹲在棚子下摆弄着蒙尘的货品,几个脸上带着伤疤的修士靠在墙边低声交谈,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陆明轩走在队伍中间,将真气压缩至极致。
丹田里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他将真气的流动压成一线细流,紧锁在主要经脉之内,只在体表维持一层极薄的内循环护膜。
这是他在森林里意识到的,不要和这个世界的规则硬碰硬,不然倒霉的不只有他。
真气不外溢,结晶化也不再出现,空气里的灵能微尘只是在靠近他身体时产生微弱的扰动,随即被规则抵消掉。
陆明轩像一滴水,混入了这片油污的海洋。虽不相容,但至少不再激起剧烈的反应。
墨老走在最前面,步伐熟稔。他在一处岔路口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墙上几个用矿渣涂抹的、意义不明的符号,随即转向右侧更狭窄的巷道。
“在这里,”他压低声音,没有回头,“就连万象楼的名头不一定管用。拾荒者的规矩很简单,一切都看你的拳头有多大。”
林澈跟得很紧。少年的脸色在暗金色尘雾中显得苍白,右手蜷在袖子里,但袖口边缘仍能看见淡金色脉络的微光在呼吸般明灭。
汐走在最后,黑衣几乎融进阴影,只有经过某些特定角度时,舷窗投下的光才会勾勒出她纤细而紧绷的轮廓。
巷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小型集散点。
五六处摊位零散分布,卖的多是修补工具、过滤面罩、压缩干粮和用旧罐子分装的劣质药剂。
最显眼的是场地中央那座锈迹斑斑的金属立柱,公共汲水净水节点。约莫两人高,顶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盘,连接着数条埋入地下的粗壮管道,末端分出三个出水管口。
这里是旧矿区的中心地点,这里的人要喝水,只能通过这种净水节点来获取。
不过此刻,节点正在“发病”。
出水口流出的水流忽大忽小,时而顺畅如注,时而断断续续挤出几股,水中不时夹杂着细沙般的暗沉颗粒。
机体内部发出“咯噔……咯噔……”的不规律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住了又挣脱,挣脱了又卡住。
异常引来了十余人围观。有等着接水的摊贩,提着破水桶的镇民,路过的拾荒者。
但无人惊慌,更像是在看一场乏味的日常故障。
“这个月第三次了。”一个卖滤网的摊主嘟囔道,把空桶往地上一墩。
旁边一个拾荒者趁机咧开嘴,露出黄牙:“上次我拍了两下就好了!”
“你那叫运气。”另一人打断他,“上上次你拍完直接喷了我一身锈水。”
围观者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墨老停下脚步。陆明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节点底座与潮湿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圈泛着碱花的、不自然的白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