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这条胡同?”
夜里十一点,潘家园附近的小街已经关了一半灯。
路边摊收得七七八八,只剩几家还吊着昏黄的灯泡,油烟和孜然味贴在墙上。
高玉拎着自己的小帆布包,站在胡同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快掉下来的招牌。
【老马牛杂】
“字都掉成这样了,还挺有纪念意义。”她嘟囔了一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要是想吃,回来给你买。”
傅砚辞站在路灯下,深色风衣扣到最上面一粒,整个人像被夜色磨过一遍。
顾言在他身后,提着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环保袋,里面鼓鼓囊囊,看不出是什么。
“我以前可是在这儿打工的。”高玉指了指招牌,“那会儿老板说,只要我能把‘牛’字刷完整,就给我涨两块钱时薪。”
“你没刷。”傅砚辞道。
“刷了。”她耸耸肩,“第二天又掉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抬脚往胡同里走。
胡同越往里越窄。
路灯全部停在口子那一盏,里面只有零星几扇窗户漏着光,落在地上像几块碎银。
走到拐角处,墙上用白色喷漆写着几行字,已经被人涂抹过一次,只剩一半。
顾言停下步子,低声念了一句:“夜市、旧货、只收现金。”
“往下还有。”高玉抬手,在那行被涂抹的字下比划了一下,“以前这里会写一句话——‘货真不全靠良心,价高才是硬道理’。”
“鬼市的广告词?”
“招揽生意的一句土话。”她笑笑,“反正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把它抄在了练字本上。”
傅砚辞瞥了她一眼。
“你那本练字本,现在还在?”
“不知道。”高玉说,“可能被当废纸卖了,也可能躺在某个仓库角落里吃灰。”
他没再问。
胡同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卷帘门。
门缝里塞着几张发黄的小广告,角落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渍。
“根据线索,这扇门应该是关着的。”顾言低声道,“真正的路在旁边。”
卷帘门右侧,墙壁上嵌着一块灰色石砖。
石砖比周围新一点,边缘还有轻微的打磨痕迹。
高玉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块砖。
砖面纹路冰凉干燥,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按。”
傅砚辞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盒子,打开。
里面的官窑肩部碎片在昏暗灯光下泛出一点幽光,金属线像一圈细细的箍。
他捏着碎片,轻轻在石砖边缘敲了一下。
“你这是——敲门?”高玉问。
“你说的。”他淡淡道。
碎片敲过的位置,传出极轻的一声“咔”。
石砖往里缩了半寸,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从墙缝延伸开来。
顾言瞪大眼睛:“这也太——”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
墙面缓缓滑开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像有人在下面点了好几支蜡烛。
“鬼市的正门,从来不在明面上。”高玉抱着帆布包,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她脚尖点在第一阶台阶上。
“走吧,上次来是打工,这次算是回访。”
三人一前两后走下去。
楼梯不长,却弯了两道弧。
空气里的味道慢慢变了,胡同里的油烟味退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陈皮、樟脑丸和潮土的味道。
“你以前,在这里干过什么?”顾言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