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默没理他,“不准再欺负街坊。谁家有事,能帮就帮。”
“第三,我说的话,必须听。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的,碰都别碰。”
唐小龙和唐小虎对视一眼,唐小龙咬了咬牙:“行!都听默哥的!”
“别急着答应。”林默看着他们,“跟着我,可能会得罪徐江,可能会惹上警察,可能会挨打,甚至可能……”他顿了顿,“可能会死。想清楚。”
唐小虎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唐小龙脸色发白,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默哥,我们想清楚了。在这旧厂街混,要么被人欺负,要么欺负人。我们不想一辈子当狗腿子。”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明天开始,你们不用去菜市场了。”
“那我们……”
“有别的活给你们。”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两千,推过去,“先拿着,把欠的债还了。剩下的,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唐小龙看着那沓钱,手有点抖:“默哥,这……”
“跟着我,不会让你们饿着。”林默说,“但钱不是白拿的。明天早上八点,到筒子楼下等我。”
“是!”
吃完饭,林默先走了。唐家兄弟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开走,才回到桌上。
唐小虎压低声音:“哥,真跟他啊?他……他可是把疯驴子都打了。”
“不打疯驴子,我还看不上他呢。”唐小龙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还没看出来?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徐江那种老混子,早晚要完。咱们得找个新靠山。”
“可是……”
“别可是了。”唐小龙拍拍弟弟的肩膀,“赌一把。赌赢了,咱俩不用再当狗。赌输了……”他吐出一口烟,“大不了跑路。”
***
林默没回酒店。
他去了刘奶奶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太太屋里亮着灯,电视开着,正播着京剧。敲门,开门,刘奶奶看见是他,又惊又喜。
“阿默!怎么又来了?吃饭没?”
“吃了。”林默进屋,把路上买的牛奶和点心放在桌上,“您呢?”
“吃了吃了。”刘奶奶拉着他坐下,端详他的脸,“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瘦了?工作累不累?”
“不累。”林默说,“奶奶,我可能要搬个地方住。”
刘奶奶愣了:“搬哪去?”
“公司给安排了宿舍,离工作的地方近。”林默说得轻描淡写,“那边条件好点,有暖气。”
“那好那好。”刘奶奶点头,“你那个屋子太潮了,对身体不好。什么时候搬?奶奶帮你收拾。”
“不用,东西不多。”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租的房子钥匙,您拿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您可以去那儿住。”
刘奶奶接过钥匙,握在手里,看了半天:“阿默,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没有。”
“那你……”刘奶奶眼圈红了,“你每次这样,都像是要出远门,不回来了。”
林默喉咙发紧。他握住刘奶奶的手,那双手很瘦,皮肤像纸一样薄,能摸到凸起的血管和骨头。
“奶奶,我会回来的。”他说,“就是工作忙,可能不能常来看您。您自己多保重,按时吃药,别舍不得花钱。”
刘奶奶抹了抹眼睛:“知道,知道。你也好好的,别跟人打架,好好吃饭,天冷了多穿点……”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林默安静听着。电视里的京剧还在唱,咿咿呀呀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坐了半个小时,林默起身告辞。刘奶奶非要给他装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说是配粥吃。
走到门口,老太太又叫住他:“阿默。”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奶奶都在这儿。”刘奶奶说,“累了,就回来。”
林默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没马上上车,站在楼下抽了根烟。夜风很凉,吹得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楼上的灯还亮着,窗帘后有个模糊的身影,一直站在窗前。
直到那盏灯灭了,林默才扔了烟头上车。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前台值班的是个小姑娘,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林先生回来了。”
“嗯。”
“有个您的快递,下午送来的。”小姑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纸箱。
纸箱不大,没写寄件人,只写了收件人名字和房间号。林默接过来,道了谢,上楼。
房间里没开灯,他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拆开纸箱。
里面是个铁盒子,生锈的,眼熟——是老鬼货场里那个。
打开,里面除了之前那些东西,还多了张纸条。字迹潦草,是老鬼写的:
“小五送来的。放在医院不安全,你处理。枪别碰,埋了。其他随你。”
林默把纸条烧了,冲进马桶。然后打开铁盒,把里面的枪一支支拿出来,用床单包好。又找了个塑料袋,套了两层。
凌晨一点,他开车去了江边。
不是白天去的那段,更偏僻,连路灯都没有。他把车停在芦苇丛边,拎着那包枪,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江滩。找了个地方,用事先准备的铁锹挖了个深坑,把枪埋进去,填平,又踩实。
做完这些,他坐在江边抽了根烟。
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看不见流动,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远处有运沙船的灯,像鬼火一样漂在江面上。
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啦作响。
林默看着黑暗中的江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坐着,抽烟,听着风声水声。
一根烟抽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该回去了。
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江滩上显得很轻。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两束车灯从土路那头照过来,刺眼得很。
林默动作顿住,眯起眼睛。
车开近了,是辆面包车,脏兮兮的,车窗贴着深色膜。停在他车后十几米的地方,熄了火,但没关车灯。
车门拉开,下来四个人。
手里都拿着东西。
在车灯的逆光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四个黑影,一步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