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车开得飞快。
西郊的公墓离市区远,正常要开一个小时,他四十分钟就杀回来了。车停进汽修厂的时候,轮胎在地上蹭出一股焦臭味。
小五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默哥!”
林默下车,四下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老头不知道去哪了,就几辆破摩托堆在墙角。
“人呢?”
“走了。”小五说,“你打电话后没多久,他们就走了。但是……”他咽了口唾沫,“他们说了,晚上还会来。”
林默点点头。
他走进屋里,那包账本还放在桌上,原封不动。他打开看了一眼,十几本都在。
“他们搜到什么没有?”
“没有。”小五说,“我躲在床底下,把账本也塞进去了。他们翻了翻柜子,看了看床底下,没仔细搜。”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
“干得好。”
小五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默哥,”他问,“现在怎么办?这些东西……太烫手了。”
林默没说话。
他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慢慢抽。
小五不敢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一根烟抽完,林默站起来。
“走。”
“去哪?”
“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林默没开车去市局。
他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省城。
两百多公里,开了三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省城比京海大,也比京海乱,到处都是高楼和霓虹灯,街上车水马龙。
林默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面。
小五抱着那包账本,跟着他下车。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默哥,这是哪儿?”
“省检察院的宿舍。”林默说,“有个姓周的检察官住这儿。”
小五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默说,“但有人认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通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周检察官?”林默问,“我是林默。疯驴子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你楼下。”
又沉默了几秒。
“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
林默靠在车上,点了根烟。
小五抱着账本,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省城的夜生活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的,有逛街的,还有喝得醉醺醺的。他盯着每一个人看,好像每个人都是冲着账本来的。
“别紧张。”林默说,“没人认识你。”
小五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但还是紧张。
五分钟后,楼里出来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疲惫。他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林默?”
林默点点头。
周检察官又看了看小五,和他怀里那包东西。
“上楼说吧。”
周检察官家在三楼,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到处堆着书和文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吃剩的泡面,还有一摞厚厚的案卷。
他给林默和小五倒了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
“东西带来了?”
林默示意小五。小五把那包账本放在茶几上,打开。
周检察官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完一本,他又拿起另一本。
一本接一本。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小五紧张地看着他,林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周检察官把最后一本放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林默说。
“你知道这些东西要是交上去,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吗?”
“知道。”
周检察官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那你还拿来给我?”
林默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你是疯驴子找的人。”他说,“疯驴子信你,我就信你。”
周检察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苦笑。
“疯驴子那小子,”他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被逼急了没办法。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全撂了,我才知道,他是真想通了。”
他看着那堆账本。
“这些东西,比疯驴子供的那些,还要狠十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你把这些交给我,是想让我怎么办?”
林默也站起来。
“你是检察官。”他说,“该怎么做,你知道。”
周检察官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问,“这些东西一旦交上去,会有无数人想堵我的嘴。明的暗的,合法的非法的,都会来。”
林默没说话。
“你就不怕我怂了?把这些东西烧了,当没看见?”
林默看着他。
“你不会。”他说。
周检察官盯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