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天的牌馆里烟雾缭绕。
不是真的烟,是某种仙舟特制的凝神香,淡紫色的雾气在雕花木梁间缠绕,混着茶点的甜香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四张面孔围着一张墨玉牌桌,手指翻飞间,印着星宿图案的骨牌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杠。”
苏辰懒洋洋地推倒三张“天枢”,从牌山末尾摸起一张,看也不看就拍在桌上——“和了。清一色,门清,杠上开花。给钱给钱。”
牌桌上响起三声长短不一的哀叹。
坐在苏辰对面的青雀,这位太卜司的摸鱼达人、帝垣琼玉牌的改良者,此刻正哭丧着脸,原本灵动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她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钱袋,又看看苏辰面前堆成小山的巡镝,最终咬咬牙,从袖中摸出最后几枚铜板。
“少将军,给条活路吧……”青雀的声音带着哀求,“这月俸禄还没发呢。”
苏辰靠在椅背上,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偏生眼角总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冲淡了那份过于精致的俊美,添上几分鲜活气。此刻他伸了个懒腰,云骑军制式外袍随意搭在椅背,只着月白中衣,领口松垮,露出半截锁骨。
“青雀姐,上个月月底你也是这么说的。”苏辰指尖敲着桌面,笑容狡黠,“当时你说发薪就结,结果呢?欠我的那笔,连本带利,该还了吧?”
青雀脸色一僵。
苏辰慢悠悠补充:“我记得某人当时输急了,说什么‘再输就把裤衩子押上’,结果真输了,又哭穷说月底没钱,要拿薪俸抵——这话我没记错吧?”
“噗——”
旁边两位牌友,一位是狐人少女,一位是中年丹士,同时喷出口中的茶。
狐人少女瞪大眼睛,毛茸茸的尾巴竖得笔直:“裤、裤衩子?青雀,你玩这么大?”
青雀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那是玩笑!玩笑话!少将军您别说得这么暧昧……”
“暧昧吗?”苏辰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青雀姐当时可是正儿八经写了欠条的,虽说押的不是真裤衩,可那数目……”他故意拖长音,看着青雀越来越低的脑袋,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中年丹士擦了擦汗,拱手道:“少将军牌技高超,在下佩服。今日……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他口袋早已空空,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不服输的气。
狐人少女也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改日再战,改日……”
“别呀。”苏辰伸手虚按,明明动作随意,却让两人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这才打了几圈?难得溜出来——哦不,难得休沐,不尽兴怎么行?”
青雀哭丧着脸:“少将军,您是不用愁俸禄,我们这些小吏可是要过日子的。您看看我这钱袋,比脸还干净。”她倒提起绣着铜钱纹的锦囊,果然空空如也。
苏辰正要说话,忽然耳朵微动。
几乎同时,他脸色一变,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收敛,身形如电闪起,一把捞起旁边小凳上正抱着一包桂花糕啃得欢实的苏雅。
“哎哟!”
苏雅惊呼一声,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辰举过头顶,像摆弄娃娃似的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苏辰动作行云流水,起身就往牌馆后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