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一只脚是普通的软底鞋落地声，另一只……带着极其轻微的、金属与地面接触的独特质感。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暖黄的光晕涌出，照亮了门口。
薇拉站在门内。她已经脱掉了深灰色的罩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那条黑色的机械臂完全显露出来，流畅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黑曜石色泽。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在开门瞬间就锁定了门口的陈默冉，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视了一遍。
她的瞳孔，在看到陈默冉那覆盖暗沉甲片、破损处处、右腿扭曲、复眼闪烁着暗红血光的怪物般身躯时，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平静。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明显改变。只有那只血肉之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进来。”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比之前在管道口听到的更低，也更沉稳，带着一种长期处于紧张环境下的、习惯性的压抑。“把门关上。”
陈默冉依言，拖着残躯挪进房间，然后回身，用左爪将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推上，直到内部锁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很厚，隔音效果显然不错，外面的寂静感更明显了。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房间，显然是薇拉私人的居所兼工作室。墙壁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和加固，刷着一层米白色的涂料（已经发黄）。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靠在墙边，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文件夹和零件箱。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仪器、拆解的机械部件，以及一盏明亮的、似乎经过改装的LED台灯，提供着稳定的光源。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一侧，连接着一套相对完整的、小型能源系统：一个安静的银灰色方块（可能是某种旧时代的小型核电池或高效燃料电池组），通过几条粗壮的能量线缆，连接到一个稳压器和几个不同接口的输出端。正是这个系统，提供了房间的照明和部分设备能源。
整个空间整洁、有序，与外面流民窟的混乱肮脏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带着一丝旧时代实验室或高级技术工坊的遗风。
“坐。”薇拉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一张看起来很结实、带靠背的金属椅子。她自己则坐回了工作台后那张看起来更舒服的、带有滚轮的办公椅上。
陈默冉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原地，复眼中的血光平静地注视着薇拉，同时也扫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潜在威胁。除了那套能源系统散发出稳定的低能量场，没有发现其他武器或陷阱。
“你说，需要‘修理’，或‘充电’。”薇拉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陈默冉那条扭曲的右腿、破损的左臂和背后的伤口上，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紧握的砍刀和腰间鼓囊囊的工具袋。“看来，‘修理’的需求更大。但你身上的东西……”她顿了顿，“不像是废墟里能随便捡到的。”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陈默冉的复眼上，似乎想从那暗红的晶体防护罩后看出些什么。“你是什么？旧时代的战争机器？某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失败品？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冉沉默了几秒。改造过的发声器摩擦出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我是陈默冉。”
这个名字，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陌生。
薇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也是，陈默冉“陨落”在三年前，那时她或许还在地面挣扎，或者早已躲入地下，对“人类第一强者”的名号可能并不敏感，或者根本不知道。
“陈默冉。”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那么，陈默冉，你用什么来支付‘修理’和可能的‘信息’费用？你手里那把刀？还是……”她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工具袋鼓起的形状，“袋子里那些……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东西？”
她的机械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那只血肉之手，则看似随意地放在桌下，但陈默冉的能量感应捕捉到，桌下似乎有一个小巧的、被启动的能量抑制器或警报装置。
很谨慎。也很实际。
陈默冉缓缓抬起左爪，将砍刀轻轻放在工作台空着的一角。然后，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多面体晶体，但没有完全拿出，只是让其一部分暴露在灯光下，内部流转的微光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薇拉的呼吸，在晶体出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晶体上，那只血肉之手猛地握紧了桌沿，而黑色的机械臂则瞬间停止了敲击，五指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触摸，却又强行克制住。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度震惊和……渴望？“‘火种’原石？不……比记录里的原石更……凝聚？你从哪里得到的？！”
果然，她知道。
陈默冉将晶体收回工具袋，只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轮廓。“一个被遗忘的地方。”他沙哑地说，“像你这里一样。”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靠回椅背，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你身上有‘耶梦加得’系统的残留特征，虽然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但能量回路的底层架构骗不了人。还有……你体内那股不稳定的、高活性的能量，与‘火种’同源，却又更加……狂暴。你接触过完整的‘火种’载体？”
陈默冉复眼血光微微闪动。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而且似乎很了解。“接触过一部分。”
“所以，你引动了‘母巢’。”薇拉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外面的骚动，老杰克那伙人的消失……都是因为你。”
陈默冉没有否认。
薇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尝试帮你处理伤势，稳定能量。甚至……可以帮你解读你带出来的数据，如果它们没有被加密到无法破解的话。”她指了指陈默冉的工具袋，“作为交换，我需要那枚‘火种’原石……的一部分能量。不是全部，只需要足够启动和维持我最重要的几个设备，并且……我需要知道，你从哪里找到它，以及那个地方……还有什么。”
她的要求很具体，也很合理。能量、信息，换取服务。
“可以。”陈默冉回答得很干脆，“但需要先处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