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通道更加低矮,充满尖锐的岩石棱角和湿滑的苔藓。他不得不放弃吸附移动,改为匍匐爬行。甲片刮擦着岩壁和地面,在寂静中发出细微却难以完全消除的声响。右腿残废的部分拖在后面,不断碰撞到障碍物,带来沉闷的撞击和持续的钝痛。
大约爬行了三百米,通道开始急剧向下倾斜,坡度陡峭,地面变成了湿漉漉的、长满滑腻菌类的斜坡。他只能用左爪深深抠入相对坚实的岩缝,控制下滑速度,一点点向下挪动。
空气中开始出现变化。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地底深处的土腥和金属锈蚀味中,渐渐混入了一种更加甜腻、也更加令人不安的腥气,类似腐败的蜜糖混合着生锈的铁屑。温度在缓慢上升,从之前的阴冷变得闷热潮湿。岩壁上也逐渐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蜿蜒分布的脉络,有些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散发出黯淡的、令人作呕的磷光。
【进入‘母巢’初级影响边界。环境能量污染指数上升。检测到微弱生命活动信号,呈聚集性分布。建议开启最低限度能量伪装。】
陈默冉依言,调动体内能量,在体表甲片形成一层极其稀薄、模拟周围环境能量波动的伪装场。这无法完全隐藏他,但至少能降低被那些可能依赖能量感知的“神经节”或变异生物发现的概率。
坡度渐缓,通道汇入了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破败不堪的旧时代排水主干道。主干道高达四五米,宽度超过十米,两侧是锈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壁板,脚下是及踝深的、粘稠冰冷的污水,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般的泡沫和不明生物的残骸。穹顶布满了粗大的、早已停止工作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兽干枯的肠子垂挂下来。
这里就是地图标注的“神经节活跃区”的入口。
腥甜的气息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腔(如果那还能算肺腔)带来隐约的灼烧感。暗红色的脉络在墙壁和穹顶蔓延得更加密集,搏动的频率也似乎快了一些,发出的磷光将污浊的水面和空气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调。
陈默冉踏入污水中,冰冷刺骨。他尽量靠近一侧墙壁,踩着相对坚实的地面边缘前进,避免踏入水深未知的区域。复眼血光调到最低,主要依靠微光视觉和能量感应。他能“看到”水中和墙壁上,附着着一些缓慢蠕动、形态怪异的东西:有的像放大的、半透明的蛞蝓,体内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有的则是无数细小触须聚合成的、不断变换形状的菌毯;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暗红色脉络上生长出的、如同肿瘤般的肉瘤,表面开合着细小的孔洞,喷吐着腥甜的气雾。
这些东西似乎处于一种低活性状态,对他这个“异物”的经过反应迟钝,只是在他靠近时,会稍微加快蠕动或收缩一下孔洞。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活性较强的个体,尽可能不引起注意。
前进了一百多米,相对顺利。
突然,前方主干道拐弯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无数湿滑肉块互相摩擦的“咕噜”声,以及液体被搅动的哗啦声。
陈默冉立刻停住,紧贴墙壁,将自己隐藏在一条垂落下来的粗大电缆阴影中。
拐角处,污水涌动着,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流”了出来。
那东西难以形容。主体像一团直径超过三米、不断缓慢变形的不定形肉团,颜色是暗红与铁灰的污浊混合,表面布满不断开合、分泌粘液的吸盘和鞭毛般的细小触须。肉团下方,伸出十几条相对粗壮、类似章鱼腕足但更加僵硬、表面覆盖着角质瘤节的“步行足”,支撑着它在污水中笨拙地移动。在肉团朝向陈默冉的这一面,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浑浊不堪的晶体状“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散射着混乱的暗红光芒。
是“神经节”的聚合体?还是受“母巢”深度影响的某种变异生物?
无论是什么,都散发着强烈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对任何异质存在本能的吞噬欲望。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主干道中央蠕动、徘徊,搅动着污浊的水流。但它的存在,完全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绕行?两侧墙壁光滑陡峭,无法攀爬。后退?时间不允许,而且后方也可能出现其他东西。
必须过去。
陈默冉评估着距离和那怪物的行动模式。它移动缓慢,转向笨拙,感知似乎主要依赖于体表的吸盘和触须对水流、震动以及能量波动的捕捉。
或许……可以利用污水和能量伪装,从它下方、贴着墙壁的狭窄缝隙溜过去?风险极大,一旦被那些触须或吸盘碰到,立刻就会暴露。
或者,主动攻击,制造混乱,趁机冲过去?但引发的动静可能会惊动整个区域更多的东西,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快速解决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肉团,是个疑问。
就在他权衡时,那肉团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数十只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默冉藏身的大致方向!虽然它们未必“看”得清,但某种综合性的感知显然锁定了这片区域的异常!
肉团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腹腔的咕噜声,身体表面的吸盘猛然收缩,鞭毛触须疯狂舞动!它那笨拙的移动速度竟然陡然加快,朝着电缆阴影的方向“流淌”过来!步行足搅动污水,掀起腥臭的浪花!
被发现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默冉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左爪猛地从阴影中探出,不是攻击肉团主体,而是狠狠抓向墙壁上一条相对粗大、正在搏动、散发着较强能量波动的暗红色脉络!
嗤!
爪刃深深刺入!粘稠的、滚烫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污染感的暗红“血液”狂喷而出!
“嘶——!!!”
这一次的嘶鸣,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直接从那肉团怪物体内发出!尖锐、痛苦、充满了被侵犯领地和伤害本体的狂怒!整个主干道都在回荡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