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就走,脚步落在碎石上没有回头。北坡的风比刚才更冷,吹得外袍贴在背上。鲁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抬手示意族人全部戒备,不要轻举妄动。
旧矿道口在山腰拐角,地势陡斜。我沿着风哨标记的方向疾行,灵流始终压在掌心,双刀未出鞘,但随时能拔。风吹起额前的发,遮住右眼的一瞬,我看到前方石阶上有影子。
那人站着不动,背对月光,灰袍披身,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停在十步之外,确认气息波动。这股气息我记住了,在峡谷伏击战那天夜里出现过一次。他替我挡下了黑袍人的致命一击,然后消失不见。
我收了灵流,单膝微蹲,行晚辈礼:“前辈,晚辈李铭,迟来拜谢。”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有皱纹,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年纪。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下手。
“您当时出手相助,救下不止是我,还有整个家族。”我说,“我一直没能当面道谢。”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声音低下来:“我不为受谢而来,也不为留名。”
我站起身,直视他:“今日您若离去,他日若有需处,我李铭必率全族赴援,生死不避。”
他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
“好一个生死不避。”他说,“可惜我此去无踪,不涉纷争。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不想让他走。但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在乎胜负输赢。他来,是因为该出手;他走,是因为事已了。
他转身,踏上山道。
我没有追,也没有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夜雾从山底升上来,慢慢盖住他的脚、他的腿、他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个灰影,在弯道处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风还在吹。我的手垂在身侧,掌心空着,但不再发抖。刚才那一战的记忆还在脑子里,黑袍人的攻击方式、我的失误、新刀式的结构……这些都没有消失。但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是另一种力量。
不是来自铜牌,也不是来自灵流重组。是一种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的感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套裂了口,指节有擦伤,但握拳时很稳。我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山顶还有一点月光。西侧瞭望台就在那边,离这里不远。
我迈步朝那个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路上遇到两个巡防队员,他们看到我,立刻停下准备汇报。我抬手让他们不必开口,直接越过他们继续向前。
到了瞭望台,我站在边缘,扶着石栏。下面就是家族驻地,灯火已经亮起一片。有人在修震符阵列,有人在搬运物资,西药堂门口还有人在登记药品。一切都在运转,没有因为一场胜利就停下。
我从怀里取出一块晶片,是之前从敌人身上拿到的。现在它已经没用了,我把它捏碎,碎片从指缝间落下,掉进风里。
远处山道彻底空了。没有人再来,也没有痕迹留下。那位强者走得很干净,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我记得。
我记得他转身时的眼神,记得他说“不为受谢”的声音,也记得他拄着木杖一步步走进雾里的背影。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出手。
我会变得更强。
我松开手,最后一块晶片残渣飘下去。
山底有只鸟飞起来,扑棱声划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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