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我把笔搁下，符纸封好，压上指印。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是传令兵在候命。我拿起第一道令，走出门，交到他手里。“即刻送达影卫副手。”他又递来一张薄纸条。我接过一看，是游侠残部首轮回执——南岭方向发现新鲜马蹄印七处，集中于断桥东侧斜坡；另有一处熄灭不到半日的篝火堆，灰烬尚温，残留干肉焦屑。我捏紧纸条，指节发白。来了。敌方先锋已经启程。我转身回屋，重新站在沙盘前。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南岭断桥模型上，正好盖住那条细长的木桥。我伸手，把飞鸟形标记移到桥头位置，低声说：“再靠近一步，你就走不出去了。”然后我提起第二道令，写道：“命高地伏兵今夜子时前全部就位，不得生火，不得交谈，静默潜伏。若有异动，以鸣心锥低频震动为号。”第三道令：“革新堂立即加制十枚感应芯，优先供给南岭线路，今日申时前必须完成。”第四道令：“所有战卫骨干，自即日起取消轮休，每日寅时三刻集合受训，内容新增‘夜间突袭应对’与‘雷爆区协同推进’两项科目。”写完四道令，我一一压印封存。其中三份交给门外传令兵，最后一份留在案头——这是总攻预备令，只有在我亲自下达口令后才能开启。我坐回椅子，端起茶杯。茶是冷的，一口咽下，喉咙发涩。我没叫人换，也没起身活动。就这么坐着，眼睛盯着沙盘，脑子一遍遍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游侠的情报会不会有误？感应芯会不会失灵？伏兵能不能忍住不动？敌人会不会临时改道？我想了所有可能，也想好了应对。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尽量周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革新堂技术官来了，抱来一台刚调试好的灵波逆溯阵核心组件。我让他放在桌边，亲自接线，把黑石牌接入主频道。这次我不再被动接收，而是主动扫描，锁定昨晚那段加密讯号的发射源方位。试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时，定位成功。坐标落在南岭山脉腹地，距离断桥约三十里，一处废弃猎户瞭望塔附近。那里视野极佳，能俯瞰整条山道，确实是指挥前哨的理想位置。我记下坐标，在地图上圈出红圈，标注：“敌前指疑似所在地，保留至总攻阶段处理。”此时窗外天光大亮，已是辰时初刻。屋内灯火自动熄灭，只剩沙盘上的微光还在亮着。我仍没动，手放在刀柄上，等着下一个消息。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第二轮回执到了。还是那张薄纸，字迹潦草却清晰：“断桥东坡新现车辙两道，深约两寸，应为重装运输所致。林间有折断枝条若干，方向指向桥面。未见旗帜，但地面留有皮靴印，尺码统一，非民间装束。”我看完，慢慢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焰吞没字迹的刹那，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最后一次检查部署。南岭：眼线已布，伏兵潜伏，雷火埋设，诱敌深入。北岭：假象放出，粮仓暴露，引蛇出洞。西岭：虚营惑敌，烟雾扰踪，牵制视线。三处皆已落子完毕。我提起笔，在作战日志末尾补上最后一句：“敌踪现，计已定。明日辰时，诸部待命。”写完，我把笔放下，将日志卷起，封入符纸，压上指印，交予门外值守的传令兵。他接过，抱拳，转身离去。我独自留在密室，没有坐下，也没有再看沙盘。只是站着，面向南岭断桥的方向，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晨光完全照进屋内，桌上的灯彻底熄了。屋外传来问道钟的声音，三声响，准时响起。广场上有人列阵的脚步声，整齐而克制。我知道，那是年轻战卫在操练新科目。我没有出去。也不需要出去。此刻我所在之处，就是战场的心脏。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静。该来的，总会来。但我不会再让他们决定什么时候打。这一次，由我选时间，由我定地点，由我握刀锋。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指尖划过护手边缘的刻痕。然后低声说：“等你们踏入断桥那一刻，就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