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阁楼窗棂，我起身离开议事堂。净火符还压在罗盘底下，没动。手指从桌沿收回时，沾了层薄灰，像是昨夜那场会散得匆忙，连尘都来不及落定。
我径直走向藏经阁旁的资源库房。门是铁木包铜皮的，锁扣上挂着三重符牌，最外一张写着“非令勿启”。我把手按在锁心处，灵力一震，三张符牌依次翻面，咔哒声接连响起。门开了，里面静得能听见药匣呼吸般的微胀声。
库房不大，靠墙立着七排架子，从地到顶。左边三排是丹材，密封罐按颜色分类：青底的是基础固元丹，红底的是进阶培灵丸，黑底的只有三罐，贴着“禁用”标签，是战前特供的燃脉散。右边两排摆着灵石匣，大小不一，最小的指甲盖大，最大的手掌宽，每匣都标了纯度与储量。再往里是秘典架，布帘遮着，帘角系着编号绳——借阅需登记，过时不还将扣除修炼配额。
我在中央长桌前坐下，抽出抽屉，取出三本册子：《族员修炼记录》《任务贡献值总表》《灵力波动图谱》。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字迹清晰。这是近三个月的数据，每日由革新堂汇总上报，我没让任何人整理，要原样看。
先翻修炼记录。丙三的名字出现在雷阵维护栏，连续四十六个时辰超时作业，灵力消耗曲线呈锯齿状爬升，说明中途没有深休。戊六在雾阵操控项下有十七次夜间轮替，最后一次操作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比规定早班提前两个时辰。林昭的药庐值班表密得像蛛网，每天只睡不到四个时辰，其余全在处理伤员、调配药剂。
再看贡献值。战斗人员按击杀数、阻截效率计分，后勤则算物资回收率、设备修复速度。赵岩得分最高，其次是周沉——名字划掉了，记为“阵亡”，积分转入家族公账。新人普遍偏低，有个叫陈小山的，在昨日清理战场时多报一枚晶核，被查出后扣了三十点，现在是负分。
最后是图谱。每个人的灵力波形都不一样。老骨干的稳定，像压紧的弹簧；新人的起伏剧烈，有的甚至断过线，那是临阵脱力的表现。我把三份资料并排放开，拿笔在纸上画出交叉点。
分配不能靠感觉。谁该多得，谁该缓给，得有依据。
我打开库房北侧的玉板柜，拉出整块寒玉石板。它通体乳白，表面光滑如镜。我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
【资源分配方案·试行版】
下面分三栏：
一级保障：所有族员每人每月领取固元丹十枚、静修室使用权八次（每次两个时辰）、低阶灵石一块。
这条写完，我没有犹豫。底线必须守住。哪怕是最边缘的杂役，也不能落下。战时人人都是兵，平时也得当人养。
二级倾斜：掌握两项以上职能者，额外追加培灵丸五枚、高阶灵石半块、秘典借阅权一次；低阶指挥预备名单内成员，增加静修室使用至十二次。
这条我反复读了一遍。不是谁喊苦就多给，而是谁担责就多得。轮训制才刚推，不能空转。得让人看到好处，才会真去学。
我把丙三、戊六、林昭的名字列进去。他们本来就在前线顶着，现在更要拉一把。后面还加了五个新人，都是在回溯会上主动认错、提出改进建议的。其中一个叫李春花的姑娘，昨天在拆雷组差点误触机关，但她立刻上报，并重新背了三遍操作规程。这种人值得扶。
第三级最难定。
战损补偿金。凡在东谷之战中负伤者，本人追加培灵丸三枚、安神丹两枚；亲属阵亡者，其直系后代或抚养人，获得一次进阶丹药配额，限三个月内使用。
这笔支出不小。阿七、陈九、鲁舟三人牺牲，牵出三个家庭。还有六个重伤员，躺床上动不了。若全兑现，库房储备要掉两成。
但我不能省。
昨夜会上没人提他们的名字，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一提就破防。可牺牲不能白费。我要让活着的人知道，拼过的人，家里不会饿着。
我把这三级一条条刻进玉板。每写一行，玉面就微微发亮，字迹凝实不散。这是联动公示系统，一旦确认，全族可通过巡更符牌实时查看。
写完最后一笔，我退后一步。
玉板自动浮起半尺，光芒渐强，将整个方案投射到墙上。下方开始滚动更新领取名单与剩余库存。我能看见数字跳动：固元丹存量从三千二百降到三千一百三十，培灵丸少了七十八颗，高阶灵石削减了四分之一块。
有人会不满。
比如那个被扣分的陈小山，这次什么都没捞到。再比如几个没进轮训名单的老资历，他们干了十几年，如今反倒不如新人拿得多。
可公平不是平均。
我走到丹药架前，亲手打包第一批物资。丙三那份，我在盒底多塞了三枚安神丹，又附了张条：“轮休一日，不准推辞。”戊六的灵石匣上贴了加急符，确保她换模块时能第一时间取用。林昭的包裹最重，除了药剂原料，我还放了一本《神经毒素反制手册》，是从秘典架上抽出来的，权限够，不用登记。
然后是战损户。
我去库房最里间，打开红色保险柜。里面只有六个小盒，每个都嵌着血契纹。我输入灵印，调出三份，分别写上阿七妻儿、陈九父母、鲁舟妹妹的名字。盒子里是清一色的“破境丹”，虽只是最低品阶，但对普通人来说，已是跃阶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