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迟半步,那台机械重新启动,整个东谷都将化为废墟。就在这时,锁组传来新的警讯:“左崖壁裂痕加深,两根支撑柱出现断裂前兆,缓冲陷坑尚未完成!”我眯起眼。那边正是破锋队撤退路线之一。如果山体崩塌,他们会被困在敌阵深处。“丙三,传令锁组,放弃原定加固顺序,优先封闭西侧缺口,用重型镇石压住断裂带。同时通知破锋队,完成任务后改由南侧排水渠撤离,那里地基更稳。”“是!”命令刚下达,影组又报:“第三位施术者生命信号消失!第五位也即将力竭!”我咬牙站直身体,不再倚靠石墙。双腿发软,但还能撑住。星核仍在运转,虽有疲惫感侵蚀神经,但还未到极限。“所有人注意,”我提高音量,“敌方装置重启窗口打开,我们必须在十息内彻底破坏其结构。破锋队一旦得手,立刻引爆预埋晶核,制造二次混乱,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沙盘上,八道光点已接近中央机械。敌方显然察觉异常,外围守卫开始调动,数名持刀死士从暗处冲出拦截。“影组,标记拦截者位置,通知破锋队规避。”“锁组,继续监控山体状况,发现异动即刻上报。”“通讯兵,保持与各小组链路畅通,不准断联。”我说一句,各岗位迅速响应。没有人慌乱,也没有人质疑。经历过之前的伏击战,他们已学会信任我的判断,哪怕那判断听起来近乎疯狂。比如现在。我再次抬起铁笔,准备在沙盘侧边刻下新的撤离路径。可就在笔尖触石的瞬间,敌阵方向传来一声闷响。轰——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机械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紧接着,六芒星符阵光芒暴涨,剩余四名黑袍修士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灵力如瀑布般倾泻而出。中央机械的核心碎片剧烈震颤,发出高频嗡鸣,能量曲线再度攀升。他们提前加速了。“该死!”我低骂一声,“通知破锋队,加快行动!必须在三十息内完成破坏!”回应我的是一阵密集交战声。沙盘上,两道光点突然停止移动——有人受伤或被缠住。我不敢想是谁倒下,现在只想结果。十息过去,机械启动进度已达六成。破锋队仍有六人保持前进态势,距目标仅剩二十步。十五息,敌方守卫增援赶到,三名黑袍修士脱离符阵协防,朝破锋队包抄而去。二十息,破锋队终于抵达机械底部。两名队员跃起,将异构晶核贴附在导管连接轴上,其余人分列四方掩护。二十五息,导管外层护壳破裂,露出内部交织的能量管线。二十八息,晶核引爆。轰然两声巨响,第二与第四导管同时断裂,火花四溅,能量流失控外泄。中央机械发出刺耳哀鸣,启动进度骤降三成。成功了。“撤!”我在频道中吼道,“全部撤离!重复,立刻撤离!”破锋队迅速后退,沿南侧排水渠方向疾驰。敌方追兵紧咬不舍,数枚飞镖钉入地面,离最后一名队员不过半尺。“影组,释放干扰烟雾,掩护撤退路线。”“锁组,确认西侧支撑是否稳固,准备迎接队员回归。”“丙三,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能少。”我死死盯着沙盘,直到八道光点全部退出危险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可还没等我放松,锁组又报:“左崖壁支撑柱断裂!山体开始滑坡,预计二十息内波及南侧排水渠出口!”我猛地抬头望向远方。果然,左侧崖壁出现大面积塌陷,碎石滚滚而下,尘土冲天。而破锋队正从排水渠口爬出,距离塌方区域不到三十丈。“通知他们,改道!往东偏移十五度,贴紧山根走!”命令刚出,第一波落石已砸入渠口,激起漫天泥尘。最后两名队员险险跃出,落地翻滚避开崩塌核心区。其余人伸手拉扯,合力将他们拽上高地。全员脱险。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锁定敌阵。那台机械虽遭重创,但仍未彻底瘫痪。剩余四名黑袍修士仍在燃烧生命,试图重启装置。只要还有一人站着,威胁就未解除。“丙三。”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把最后一枚备用异构晶核给我。”他愣了一下:“您要亲自上?”“不用。”我摇头,“我要用它做一件事。”我接过晶核,将其嵌入铁笔顶端的凹槽。这支笔本就能传导灵力,如今加上晶核增幅,足以支撑一次远距离精准打击。我调出敌阵结构图,在脑海中构建射击轨迹。风向、烟幕密度、地面震动频率……所有变量纳入计算。最终锁定一个点——机械背部第三冷却阀。那里是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一旦破坏,整套系统将陷入过热自毁。我举起铁笔,对准方向。灵力汇聚指尖,星核高速旋转。我能感觉到经络在撕裂,血液在沸腾。这一击若不成,我可能当场昏厥。但必须出手。我屏息,扣动机括。铁笔尖端爆发出刺目强光,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束破空而出,划过战场,在空中留下淡淡轨迹。它穿过烟幕,避开元素紊乱区,精准命中冷却阀。咔嚓一声轻响,阀体破裂。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内部压力失衡。紧接着,机械外壳开始发红,警报声凄厉响起。敌方终于意识到不对,一名黑袍修士转身扑向核心,试图手动关闭系统。但他太迟了。轰——爆炸自内部炸开,火光冲天。整台机械被掀翻在地,残骸四散飞溅。六芒星符阵彻底崩溃,最后几名施术者仰面倒下,身体化作飞灰。寂静。战场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缓缓放下铁笔,腿一软,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起腥甜,我低头咳了一声,地上多了一小滩暗红。“李铭!”丙三冲上来扶我。我摆手推开他,撑着铁笔站起来。站得不太稳,但还能站。“汇报情况。”我问。“破锋队全员安全返回,两人轻伤;锁组完成紧急加固,主阵地无损;敌方‘裂核共鸣’装置已毁,残余势力正在溃退;影组监视到多股逃亡路线,已标记坐标。”我点点头,望向敌阵方向。大火还在烧,映红半边天空。赤红旗帜倒在灰烬里,被风吹得扑棱作响。我们活下来了。这一次。我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掌心沾满泥灰与血渍。黑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肩头裂口处渗着血,可我还穿着它,像一层从未脱下的铠甲。耳边传来破锋队归来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他们走过焦土,朝指挥所走来。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检查武器,没人欢呼,也没人庆祝。他们知道,战斗还没结束。我站在原地,手扶铁笔支撑身体,目光紧盯敌阵动静。远处火光摇曳,映得岩壁忽明忽暗。烟尘未散,风依旧带着焦臭味。嘴唇干裂,我舔了一下,尝到血的味道。还没完……我们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