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排排被完整剥下的人皮。
就像风干腊肉一样，被铁钩挂在老槐树的枯枝上。
每一张皮都极其鲜活，脸部的表情还定格在极度惊恐的瞬间，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发出那种湿哒哒的、类似生肉摔打在案板上的闷响。
最显眼的一张，挂在离车头不到五米的树杈上。
那张皮的质感油腻粗糙，左胸口袋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圈被劣质香烟长期熏烤留下的焦黄印记。
是王勇。
就在几分钟前，这还是个活蹦乱跳、想抢单的老油条。
现在，他成了一件随风飘扬的“衣服”，空荡荡的袖管还在向秦夜招手，仿佛在热情地邀请他也挂上来凉快凉快。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砸在引擎盖上，桑塔纳的车头猛地一沉。
一个血红色的影子从电线杆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死死趴在挡风玻璃上。
那是一具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人体。
鲜红的肌肉纤维像是一把把捆扎紧致的红线，还在突突跳动，淡黄色的脂肪层暴露在空气中，滋滋冒着热气。
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球暴突着，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秦夜。
是被剥了皮的王勇。
或者说，是被规则异化后的怪物。
这东西张开没了嘴唇的血盆大口，粘稠的口水混合着血沫涂满了玻璃，它举起只剩下指骨和筋膜的拳头，疯狂地砸向驾驶位，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停……车……把皮……给我……”
秦夜的脚尖本能地在刹车踏板上悬停了一瞬。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遇到这种糊脸杀，第一反应绝对是急刹车把东西甩下去。
但在这个鬼地方，常识就是催命符。
视野中，幽蓝色的面板瞬间炸开。
【推演开始】
【方案一：你猛踩刹车，试图甩掉车头上的血尸。】
【惯性作用下，血尸被甩飞。
但在车轮停止转动的刹那，一种诡异的置换规则生效。】
【你感觉全身一凉，你的皮肤瞬间消失，覆盖在了王勇身上。】
【你变成了新的剥皮鬼，在无尽的剧痛中哀嚎。】
【存活时间：1秒。】
只要停车，甚至只要减速到一定阈值，身上的皮就会自动“过户”。
这王勇即使变成了鬼，也是个不想自己努力、只想抢别人东西的流氓逻辑。
秦夜面无表情地收回放在刹车上的脚，反而将油门踩深了一寸。
桑塔纳轰鸣着向前冲去，顶着那具血尸，在坑洼不平的血砖路上狂飙。
“滋啦——”
副驾驶的苏红袖动了。
她不仅没有尖叫，反而从那个也是用来装尸体的化妆包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
刀柄是纯金的，雕刻成脊椎骨的形状，刀刃却是一片灰暗的骨质，上面还缠绕着几缕洗不掉的黑色发丝，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接着。”
苏红袖把刀扔到秦夜腿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根烟，“这是‘缝尸刀’，能切断灵异媒介。这东西是那个‘人皮导航员’放出来的猎犬，真正的本体在胡同尽头。”
她指了指正在疯狂闪烁、流出鲜血的手机屏幕：“导航员通过这根无形的线在钓鱼。再往前开五百米，你的车就会直接撞进它的怀里，到时候连人带车都会被做成标本。在撞击的一瞬间，切断联系，那是唯一的空窗期。”
秦夜瞥了一眼腿上的骨刀。
这女人身上好东西不少，但这把刀给人的感觉很不详，像是握着一只冰冷死人的手。
前方，黑暗如同浓墨般翻滚。
那个嘶哑的导航声已经变成了兴奋的尖叫：“直行！直行！这就到了！这就到了！”
一条猩红色的虚线在挡风玻璃上显现，一端连着秦夜的手机，另一端没入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
那根本不是导航线，而是一根正在收紧的钓鱼线，正拖着他们滑向深渊。
只要切断线就能活？
秦夜的眼神微动。不，不对。
苏红袖虽然是法医，也懂行，但她还是太相信“物理切断”了。
在诡异复苏的世界里，没有绝对安全的撤退。
如果在这里切断联系，失去了导航员的牵引，这辆车就会彻底迷失在这片重叠空间里，直到汽油耗尽，被困死饿死。
必须找个接盘侠。
就像刚才坑王勇一样，得找个东西来接住这波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