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是掺了冰碴子。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盏绿灯笼往前跨了一步，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黄铜钥匙——那正是之前获得的【高一（3）班】宿舍钥匙。
紧接着，他反手一指身后板车上那团血淋淋的肉块，语速极快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我是奉了校长室的命令，配合王胖子给高一（3）班送‘考前营养餐’的！怎么，严主任觉得学生的身体素质不如你的宵禁规矩重要？”
严厉那举在半空中的教鞭猛地停滞。
秦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把那把钥匙举到那盏绿灯笼前晃了晃，像是个被工作压榨到极限从而爆发的社畜：“看看这是什么？宿舍备用钥匙！我要是不进去‘突击查寝’，怎么确认这帮兔崽子有没有偷吃违禁品？还是说，严主任你打算替我去送这一趟？”
这番话里全是坑。
既有“校长室”的大旗，又有“王胖子”的实体证据（那团肉），再加上“突击查寝”这个完全符合严厉价值观的理由。
三重逻辑叠加，直接卡住了严厉的杀人判定。
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盯着秦夜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板车上那散发着浓郁厨师长气息的肉块，那双死寂的三角眼里居然闪过了一丝类似于程序报错的茫然。
职务重合。
一个是维护宵禁秩序，一个是执行特殊任务。
按照规则优先级，“为了学生考出好成绩”在鬼校里显然是最高指令。
滋啦——
那盏原本光芒大盛的绿灯笼，像是电压不稳一样闪烁了两下，随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绿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缩回了灯罩里。
秦夜脖子上的尸斑随之停止了扩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致命的腐蚀感消失了。
“既是……公务，下不为例。”
严厉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收回了教鞭，身体僵硬地往侧面让开了一步，重新隐没在浓雾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别让学生……看见你这副样子。”
秦夜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要装出一副“算你识相”的不耐烦表情，直到跨过那条看不见的警戒线，背后的冷汗才瞬间浸透了衬衫。
好险。要是刚才稍微露怯哪怕一秒，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一滩水了。
他没有再去管那辆板车和上面的肉块——那只是个过关的道具，带进宿舍反而麻烦。
秦夜快步穿过操场边缘，前方是一栋老旧的红砖筒子楼。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剥了皮的肌肉组织。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男生宿舍三号楼】。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从下水道传来的水滴声。
秦夜捏紧了手里的黄铜钥匙，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103】室。
门锁早已锈死，但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却异常顺滑，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扑面而来。
秦夜推门而入，反手关门，背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然而，当他的视线适应了宿舍内的昏暗光线，看清屋内的陈设时，那口刚呼出来的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室。
四张铁架床分列左右。
每一张床上，都整整齐齐地躺着一个人。
他们穿着和秦夜一模一样的廉价西装，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就连那双放在被子外面、骨节分明的手，都和秦夜毫无二致。
四张床上躺着的，赫然是四个“秦夜”。
他们闭着眼，脸色惨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四具刚出厂的蜡像，正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第五个“自己”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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