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夜半访客
门把手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邱莹莹紧绷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拧开，而是侧耳贴在门板上，试图捕捉门外更细微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离开，也没有继续敲门。只有一片沉静，仿佛门内外的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日光灯管稳定的电流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哪位？”邱莹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但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我姓陈，刑侦支队的，林队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问几个细节。”门外的男声答道，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打扰你休息了，很快就好。”
姓陈？刑侦支队的？林队的同事？
邱莹莹记得林队自我介绍时，说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峰”。这个“陈警官”也是市局的？为什么之前没出现？而且，核实细节这种事情，通常不应该是负责前期接触的王警官或者做笔录的小张警官来做吗？需要林队亲自派一个市局的人，半夜过来？
疑虑如同藤蔓，疯狂滋生。但对方提到了林队，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拒绝开门，反而显得可疑，甚至可能激怒对方——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的话。
她悄悄退后一步，快速将床上那个装有钞票和纸条的塑料小包塞进枕头底下，又将书包推到床下不显眼的角落。然后，她才重新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夹克、身形偏瘦、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个子不高，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被记住的那种类型。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革笔记本和一支笔，看起来确实像是来问话的。
“邱莹莹同学？”男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职业化的笑容，点了点头，“我是陈涛。这么晚过来，不好意思。”
“陈警官好。”邱莹莹侧身让开，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值班室在走廊另一头，灯光透过来，很安静。
陈涛走了进来，很自然地随手带上了门，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条缝。这个动作让邱莹莹稍微放松了一丁点——如果心怀不轨，通常会下意识地把门关严。
“坐吧，别紧张。”陈涛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自己则拉过桌边那把椅子坐下，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他的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沉稳。
邱莹莹依言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队那边对案子的初步研判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有些细节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尤其是关于你今晚去物流园前后的具体经过，以及……你提到的一些技术方面的异常。”陈涛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字，但距离有点远，邱莹莹看不清具体内容。
“陈警官请问。”邱莹莹点点头。
“嗯，首先是你提到，在进入物流园之前，你用手机进行了一些操作，试图……制造‘噪音’？”陈涛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吗？比如，按了哪些键，进入了什么界面？”
这个问题很具体，也涉及技术细节。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这真的是警方需要核实的细节吗？还是想确认她对手机系统的了解程度，或者……在试探她是否隐瞒了其他技术手段？
她谨慎地回答：“我当时很害怕，就想试试能不能用手机引起注意。我长按了电源键和音量下键，想试试能不能进恢复模式。后来好像进去了，有几个英文选项，我选了其中一个好像是‘从什么更新’的选项，然后手机就黑屏了，只有一个小机器人图标在闪。之后我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没有说得太详细，也没有提“ADB”这个专业词汇，尽量表现得像是一个慌乱中瞎操作的高中生。
陈涛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然后，警车就来了，对吗？你认为是你这个操作引来的警察？”
“我……我不确定。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那个操作触发了什么报警。”邱莹莹老实说。
“嗯。”陈涛不置可否，继续问，“你提到，在物流园里，7号仓库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里有人，还下来了一个人，和后来从仓库里出来的人一起，差点发现了你。你能描述一下这两个人的外貌特征吗？任何细节都可以，比如身高、体型、穿着、口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或习惯？”
邱莹莹努力回忆。当时光线很暗，距离也不近，她看得很模糊。“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个子比较高，也很壮，穿着深色的工装，手里好像拿着个长条的东西，可能是手电或者棍子。从仓库里出来的那个人，个子矮一些，瘦一些，动作很快，他过来跟警察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尖，带着本地的口音，脸上好像一直带着笑，但感觉假假的。哦，对了，他递了一个文件夹给王警官。”
“还有吗？比如，货车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车牌？车身上有没有字或者标志？”
“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身是白色的，很旧，侧面好像……好像有一点剐蹭的痕迹，在右后方。没看到有什么明显的公司标志。”邱莹莹仔细回想。
陈涛记录得很认真。问完物流园的细节，他又将话题转回了更早之前。
“你之前说，你在实验楼旧机房拿到那个硬盘，是一个神秘人用短信指引你的。那条短信，你还有吗？”
“我看完就删了，怕被追踪。”邱莹莹说，这是实话。
“短信内容还记得吗？”
“就几个词，‘摄像头，硬盘，老地方。快。’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老地方……指的是实验楼旧机房？你怎么确定的？”
“我猜的。那里有很多旧电脑，有硬盘，而且平时没人去。”邱莹莹略过了自己分析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