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金陵城外三十里,栖霞山道。
暴雨中的山路泥泞不堪,一步一滑。柳如玲——此刻已易容成中年农妇模样,粗布衣裙上沾满泥浆,发髻散乱,脸上涂着锅灰——正拼尽全力向山上攀爬。
她左手紧握一根削尖的竹杖探路,右手始终护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两样东西:仿制蟠龙玉佩,以及钱四海给的皇陵地宫图。
身后山下,火光点点如鬼火,在雨幕中明灭不定。呼喝声顺着风隐约传来:
“分头搜!她跑不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爷有令,找到玉佩者赏千金,升三级!”
是黑魇卫,还有……幽冥殿的人。
柳如玲咬牙,加快脚步。她自幼入宫,虽得丽妃暗中传授些武艺防身,但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口气撑着——姐姐柳如凤临终托付,钱四海以命相护,还有欧阳将军血溅丹墀……她不能倒在这里。
两个时辰前,她刚从钱庄密道逃出城,就在土地庙遭遇伏击。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八名黑衣人封死所有去路。若非她熟悉庙中机关,用早年丽妃所授的毒粉迷倒三人,又引爆暗藏的烟火制造混乱,根本冲不出来。
但那场搏杀中,她左肩中了一刀,伤口虽不深,却在雨中泡得发白溃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更糟的是,她发现追杀她的有两拨人。一拨黑衣黑甲,行事狠辣,是黑魇卫无疑;另一拨则鬼魅阴森,用毒刁钻,分明是幽冥殿残党。这两方本该是同盟,却在追杀她时互相提防,甚至偶有摩擦——显然都想要她怀中的玉佩,却又彼此忌惮。
这给了她一线生机。
“啪!”
脚下青苔一滑,柳如玲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陡坡滚落数丈!竹杖脱手,她本能地蜷身护住头部,碎石枯枝划破衣衫皮肉,最后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根上才停住。
“咳……咳咳……”她趴在地上,泥水混着血水呛入口鼻,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挣扎着撑起身,摸向怀中——玉佩和图还在。稍稍松了口气,却摸到左肩伤口处黏腻一片,血还在流。
必须止血。
柳如玲撕下内衫下摆,用牙齿配合右手,勉强将伤口扎紧。动作间,她瞥见自己右腕——那里,青色飞鸢胎记在泥污下若隐若现。
和堂姐柳如眉一模一样的胎记。柳家嫡系血脉的烙印。
三十年前,柳家满门抄斩,她们这对堂姐妹侥幸逃生,却从此天涯相隔。她入宫为婢,隐姓埋名;如眉姐嫁入欧阳家,相夫教子。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却不想重逢之日,竟是欧阳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之时。
“姐……”她喃喃低语,眼中涌起热泪,又被雨水冲淡,“等我……我一定找到戬儿,把东西送到……一定……”
山下火光渐近。
柳如玲深吸一口气,扶着树干站起,辨认方向。栖霞山她并不熟,但丽妃生前曾多次提及此山——山中有一处前朝隐士所留的“听雨洞”,极为隐蔽,可暂避追兵。
问题是,洞在哪儿?
她努力回忆姐姐当年的话:“听雨洞在栖霞北麓,三株百年红枫呈‘品’字处,洞前有飞瀑,瀑后有藤蔓遮掩……”
三株红枫……品字……
柳如玲抬头四望。暴雨中的山林一片混沌,根本辨不清树木种类。她只能凭感觉向北麓摸去。
行出约半里,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她急忙闪身躲到一块巨岩后,屏息凝神。只见十丈外,五名黑衣人正冒雨搜索,为首者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
“妈的,这鬼天气!”一人骂骂咧咧,“那娘们受了伤,又下这么大雨,能跑哪儿去?”
“少废话。”提灯者声音冰冷,“牧魂人下了死令,玉佩必须夺回。若让黑魇卫抢先,我们都得死。”
牧魂人……果然是幽冥殿。
柳如玲心跳如鼓。她数了数,五人,皆带兵刃。硬拼绝无胜算,只能智取。
她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这是她出宫前配制的“迷魂散”,药性极烈,但需近身撒播才有效。问题是,如何近身?
正思索间,忽听另一方向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呼喝:“前面什么人?站住!”
是黑魇卫!
幽冥殿五人立刻警觉,迅速散开埋伏。柳如玲心中一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见一队黑魇卫骑兵冲入视线,约七八骑,为首者正是日间在钱庄威胁钱四海的那个小头头。他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四周:“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