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腿在半空中停滞了。
费保像是被鬼扼住了喉咙，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那只好不容易能动弹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阿福领口——那里因为刚才那一扑，衣襟松散，滑出了一枚系着明黄丝络的玉佩。
玉佩通体呈极其罕见的紫罗兰色，雕工并非民间花鸟，而是盘踞的五爪云龙拱卫着一轮烈阳。
“紫……紫阳佩？”费保的声音尖利得有些走调，瞳孔剧烈收缩，“你是汴京……大内的人？”
阿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玉佩塞回满是油污的衣领里，眼神闪烁，像是偷腥被抓现行的猫：“不是！我捡的！这是我在死人堆里捡的！”
李俊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玉，但费保当年跟着方腊打生打死，对皇室的规制门儿清。
能让一个连肠子流出来都不眨眼的硬汉露出这种表情，这丫头的来路怕是比想象中还要烫手。
“捡的？”李俊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扣住阿福的手腕。
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像铁箍一样挣脱不开。
他二话不说，拎着这个满身鸡油味的小乞丐就往里间密室走，“倪云，看好费保。童猛，守住门口，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一只。”
密室阴冷，四壁只有两盏如豆的油灯。
李俊随手把阿福扔在椅子上，又从旁边桌上端了一碗刚才童威剩下的阳春面，“哐”地一声墩在她面前。
“吃。”李俊只说了一个字，随后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柄用来剔指甲的象牙小刀。
阿福确实是饿狠了，哪怕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闻到面汤里的葱花香气，还是没忍住。
她一边抽噎，一边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甚至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直到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才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怯生生地抬起头。
“吃饱了？”李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吃饱了就上路吧。我这人手黑，不喜欢留活口，特别是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他作势要起身。
“别！我说！我说！”阿福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缩成一团，“我是赵福金！我是茂德帝姬赵福金！别杀我！”
李俊挑了挑眉，心里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波澜不惊。
茂德帝姬，赵佶那个老糊涂最宠爱的女儿，号称大宋第一美人。
李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脸上抹着锅底灰、头发像鸡窝、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小乞丐。
“你是帝姬，我还是玉皇大帝呢。”李俊冷笑。
“真的！我真的是！”赵福金急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那块玉佩，又去撸袖子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上面点着一颗殷红的守宫砂，“金人打过来了，父皇……父皇他想把我送给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求和。我怕死，就……就趁乱跟着流民跑出来了。呜呜呜……我想去杭州找九哥，可是路引丢了，钱也被偷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没有半点皇家威仪，反倒像个受了委屈的邻家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