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居。
夜色深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往日里这个时候，正是弟子们聚在一起吹牛打屁、交流修炼心得的热闹时刻，但今晚，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诡异。
话题只有一个：王虎之死。
虽然执法堂的通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贪功冒进，走火入魔”，但这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相反，官方越是这么说，私底下的传言就越是邪乎。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瘦小的弟子压低声音，那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仿佛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王虎师兄死的时候，嘴里全是黑泥！听说是活生生把自己撑死的！”
“真的假的？”旁人倒吸一口凉气。
“千真万确！当时我在执法堂当差的表哥就在现场！”瘦小弟子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而且啊，那个看守苏远不是疯了吗？他说看见王虎师兄对着空气大笑，还把那棵老槐树当成宝贝给啃了……”
“嘶——啃树？吃泥？”
有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也太邪门了吧？王虎师兄可是练气九层巅峰啊，道心坚固，怎么可能突然疯成这样？”
“所以说啊……”
瘦小弟子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那片尸林，不干净。”
“你们想啊，先是李三莫名其妙失踪，连个尸首都没找着；现在又是外门第一人王虎折在那里。这哪里是什么乱葬岗，这分明就是个专克修士的‘绝地’！”
“我还听说，那里以前埋过一个上古魔修，每逢阴气重的日子，就会出来找替身。王虎师兄八成是被‘鬼迷心窍’了，把幻觉当成了机缘……”
谣言，往往比真相更有杀伤力。
一夜之间，“尸林”二字，在外门弟子心中彻底变了味。
从原本人人嫌弃的“垃圾场”，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更有好事者总结出了一条“尸林定律”：凡是心术不正、想要去那里发横财的，都没好下场；反倒是苏远那种本来就没什么前途、老老实实当看守的废柴，反而能活得好好的。
这叫什么？这叫“傻人有傻福”，或者说……那里的“东西”，看不上废物。
……
三天后。
尸林入口。
原本被王虎一刀劈碎的界碑，此刻已经被重新立了起来。
不过不是原来那块，而是一块崭新的、由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的石碑。上面并没有刻什么复杂的符文，只刻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擅入者死】**
字体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阴森和疯狂，一看就是苏远的手笔。
而在石碑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的骷髅头，不仅没少，反而多了几个。风一吹，那“喀拉喀拉”的撞击声，配合着如今尸林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名，足以让任何路过这里的弟子绕道三里地。
“清静了。”
苏远站在石碑前，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铁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天里，别说来找茬的人了，就连平时偶尔会路过这里去后山采药的弟子，都像是躲瘟神一样，宁愿多绕半个时辰的山路，也不愿靠近尸林半步。
至于赵厉和张横那两个王虎的狗腿子？
听说这俩货被吓破了胆，连夜申请调去了离尸林最远的矿山挖煤，生怕沾染了那里的“晦气”。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官方定性为意外，民间传言为诅咒。”
“在这种双重保护伞下，哪怕我在里面搞出再大的动静，只要不把天捅破，外面的人也只会以为是‘闹鬼’，而不会怀疑是我在搞鬼。”
苏远转身，慢悠悠地走进迷雾深处。
没了外人的打扰，现在的尸林，彻底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木屋前。
原本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棵被炸毁的老槐树坑，此刻已经被填平，上面重新移植了一棵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柳树（柳树属阴，乃是新的阵眼载体）。
苏远盘膝坐在树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