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萧欢喜已经在主院议事厅的门槛上蹲了半个时辰。
她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芝麻饼,一边啃一边盯着廊下那对扫地的小丫鬟。其中一个穿青布衫的,昨夜三更天还提着灯笼从侧妃院后角门溜出来,鞋底沾着泥,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会儿却精神抖擞,扫帚挥得虎虎生风。
“你再盯下去,她们能当场给你表演劈叉。”慕容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人未到,护甲先响,叮当两声撞在门框上。
萧欢喜头也不回:“娘,我怀疑她们是红袖的眼线。”
“那你不如怀疑自己昨晚偷吃厨房腊肉的事被发现了。”慕容婉撩裙坐下,顺手从女儿嘴里抢过那半块饼,“油蹭一脸,活像庙门口蹭供品的野猫。”
“哎哟我的饼!”萧欢喜拍腿跳起来,“那是我特意留的饵!万一她们真来套话呢?”
“套什么话?”慕容婉冷笑,“问你昨夜几点翻墙、翻了几道、有没有踩塌花架?”
母女俩正斗嘴,青霜从外头小跑进来,鬓边雏菊歪了一边,手里死攥着个油纸包。
“小姐!长公主!”她喘得像刚被人追了三条街,“我……我听见了!”
萧欢喜立马闭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肩膀:“慢点说,谁让你去侧妃院了?”
“我没进去!”青霜摆手,“我就送药路过回廊,听见红袖和个穿绿裙子的宫女说话——她说‘座次图明早就能拿到’,还提到‘厨房的人好打点’,又说什么‘麻舌草不能多放,免得露馅’……”
屋里顿时静了。
慕容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不大,却让萧欢喜脊背一紧。
“麻舌草?”她低声重复,“这不是南疆那边拿来拌凉菜的怪香料吗?吃了半日嘴巴发木,喝水都像喝沙子。”
“柳如烟要动手了。”慕容婉缓缓道,“不是摔跤,就是乱吃东西让她失仪。宫宴之上,百官看着,皇帝坐着,她只要出一次丑,你爹的脸就跟着丢尽。”
萧欢喜咧嘴一笑:“那她可算找错人了。”
“你还笑?”慕容婉瞪眼。
“我不笑难道哭?”萧欢喜转身就走,“走,回我屋,开囊!”
三人转眼进了闺房。萧欢喜一脚踢上门,反手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子,啪地掀开盖子,露出满满一箱奇奇怪怪的小包小罐。
“辣椒粉、迷魂散、驱蚊水……”她边念边翻,“啊!在这儿!”
她抽出三个巴掌大的油纸包,分别写着:**护胃散**、**味闭丸**、**防滑粉**。
“这是我前些日子调的。”她得意扬眉,“护胃散混茶里喝,辣不死你;味闭丸含一片,舌头立马罢工,管它端来蝎子汤还是蜈蚣羹,我都吃得面不改色;至于这个——”她举起最后一包灰色粉末,“撒鞋底专用,比狗爪子还抓地。”
慕容婉挑眉:“你哪来的这些鬼东西?”
“偷您药柜的。”萧欢喜眨眨眼,“反正您那些毒药也没少让我试吃。”
“你倒是坦白。”慕容婉叹气,随即正色,“但这次不能只靠这些小聪明。你要稳,不能给她抓到一丝失礼的机会。宁可不出风头,也不能落人口实。”
“可那样多没劲?”萧欢喜撇嘴,“她设局,我躲?那我不是认输了?”
“你要是硬碰硬,正好中她下怀。”慕容婉敲她脑门,“她就是要你闹,一闹就有破绽。你得让她等着看笑话,结果你连笑都不笑一下——她才最难受。”
萧欢喜摸着下巴琢磨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懂了。我不闹,但我让她想闹都闹不起来。”
“怎么说?”
“她不是要我在宴会上出丑吗?”萧欢喜咧嘴,“那我就提前把‘丑’占了。”
“嗯?”
“比如——我穿男装去。”
慕容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疯了?宫宴是正式场合,你穿劲装赴宴,成何体统!”
“所以我得穿得特别体统。”萧欢喜嘿嘿一笑,“大红绣金凤的礼服,九鸾步摇,披帛垂地,连指甲都染朱砂。全京城最规矩的郡主,一步一拜,笑不露齿,食不过三匙——你说她气不气?”
慕容婉愣住,随即嘴角抽动:“你这是……扮猪吃老虎?”
“不,我是扮大家闺秀,把她演的柔弱美人比成戏台子上的泼妇。”萧欢喜拍案,“她越想我失态,我越要端着。她安排的一切手段,全都打在棉花上。”
青霜听得眼睛发亮:“那……那我可以去厨房看看吗?要是真有人往菜里加料,我能换掉。”
“不行。”慕容婉立刻摇头,“太危险。你是我的人,一旦暴露,就是把柄。”
“可我有办法!”青霜急了,“我可以扮成小厨房的杂役丫头,就说是我表姐让我来顶两天班!尚仪局查不到根脚,而且我本来就会切菜!”
“你会切菜?”萧欢喜上下打量她,“上次你给我煮鸡蛋,蛋黄都黑了。”
“那是火太大!”青霜脸涨红,“但这事我真能行!我还能听她们说话,看谁接头、谁递东西——回来告诉你们!”
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