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山坳染成浅青,萧欢喜就醒了。她翻身坐起,草席发出窸窣响动,顺手把枕边那把小弓往怀里搂了搂。这玩意儿七岁做的,如今握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纸扎的一样,可她偏觉得踏实。
“青霜。”她低喊一声。
角落里蜷着的人影立刻弹起来,差点撞上横梁。“在在在!九郡主您说!”
“走人。”萧欢喜麻利地套上劲装,腰间百宝囊一挂,动作行云流水,“再赖下去,太子的马蹄子就得踩咱屋顶了。”
青霜揉着眼睛:“不是说好歇脚吗?”
“歇够了。”她一脚踹开后窗,外头林子密得像堵墙,“我爹给我搭窝,是让我喘口气,不是养老的。真等慕容珩带人杀进来,咱俩只能拿干草当暗器砸他脑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马蹄踏进泥坑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
“他追来了。”青霜声音发紧。
“废话。”萧欢喜冷笑,“这人属狗鼻子的吧?隔八百里都能闻着味儿。”
她们从后窗翻出,沿着屋后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尽的小径疾行。脚下土松,每一步都得提防滑倒。萧欢喜走在前头,耳朵竖着,听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马嘶混着呼喝声,在山谷间来回撞。
“前面是溪谷窄道。”她压低嗓音,“听我指挥。”
到了岔口,她停下,蹲身折了几根枯枝,故意往左边泥沼区插,又撒了些灰土伪装脚印。青霜会意,赶紧跟着摆些碎石和断叶,造出两人仓皇逃窜的假象。
“聪明。”萧欢喜咧嘴一笑,“可惜咱们不走那边。”
她们猫腰钻进右边岩壁缝隙,手脚并用攀上去。石面粗糙,蹭得掌心火辣,但谁都没吭声。爬到半腰有个凸台,正好藏身。往下一看,追兵果然中计,五六个人牵马冲进泥沼,一个不留神,领头那位直接陷进烂泥里,骂声震天。
“哈哈哈!”萧欢喜憋不住笑出声。
“嘘!”青霜一把捂住她嘴,“你不要命啦!”
“怕什么?”她扒开对方手,“他们连自己统帅的脸都顾不上救,哪有空抬头看山壁?”
话没说完,一道清冷声音从谷口传来:“本宫说过,三刻钟内若找不到人,每人俸禄扣三个月。”
顿时,那群人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一个个挣扎着往外爬,连滚带爬也不顾形象了。
萧欢喜眯眼望去——谷口站着一人,月白锦袍衬得身形修长,玉骨折扇轻摇,正是慕容珩。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她嘀咕,“亲自带队抓逃婚女?传出去多不好听。”
“他……他看见我们了吗?”青霜抖了一下。
“没。”萧欢喜摇头,“但他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
果然,慕容珩没理会那些狼狈的手下,反而抬眸扫视四周地形,目光掠过岩壁时顿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走。”萧欢喜拽着青霜,“趁他还装模作样,咱们先溜。”
两人绕到上游浅滩,水清见底,刚好没膝。她们踩着河底石块快速过河,湿了裤脚也顾不得。刚爬上对岸,就听见下游传来命令:“分两队,沿两岸搜!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听,多狠。”萧欢喜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死了,他拿我尸体拜堂啊?”
青霜快哭了:“九郡主,咱们能不能别说了?他离得越来越近了!”
“慌什么。”她拍拍百宝囊,“我这儿还有辣椒粉、石灰包、迷魂散,实在不行还能扔鞋砸他脸。”
她们一头扎进密竹林,竹竿密集如栅栏,阳光只能漏下几点斑驳。走不多远,前方出现一片坡地,视野开阔。
“停。”萧欢喜突然拽住青霜,“有人在上面等我们。”
“啊?”青霜吓得缩脖子。
“别出声。”她眯眼观察,“坡顶有动静,草皮被人踩过,而且……风向刚好朝南。”
她从百宝囊摸出一小包红褐色粉末,混着沙土轻轻扬起。风一吹,细沙裹着辣椒粉直扑坡顶。
“咳咳咳——!”几声剧烈咳嗽响起,两个黑衣人从埋伏点滚出来,捂着眼睛满地打转。
“蠢货。”萧欢喜啐了一口,“想偷袭我还差十年火候。”
青霜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那儿?”
“笨。”她收起空袋子,“要是你是追兵,会放两个人守制高点吗?再说,刚才风里有股铁锈味,那是刀鞘磨出来的。”
两人趁乱穿过坡地,钻进一片老槐林。树冠高耸,枝叶交错,萧欢喜二话不说往上爬,动作熟练得像只猴子。青霜咬牙跟上,差点卡在半道,还是被她拽上去的。
她们藏在浓密叶影里,屏息静气。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
一队追兵穿过林子,四处张望。最后,那人缓步走入空地中央——慕容珩。
他收起折扇,仰头望着树冠,神情平静得不像在追捕逃犯,倒像来赴一场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