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欢喜一进院子，脚还没站稳，人已经扑向衣柜。柜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衣裳堆得跟小山似的，她翻得飞快，嘴里念叨：“嫁衣呢嫁衣呢，总不能让我穿去年秋猎那身劲装拜堂吧？虽说挺利索，但母妃非把我打断腿不可。”
青霜端着茶盘进来，差点被她甩出来的绣鞋绊倒，扶了扶鬓角小雏菊，结巴道：“九、九郡主，您慢点……这、这不是才刚定下来嘛，哪有这么急的？”
“急？”萧欢喜头也不抬，从一堆锦缎里抽出一件红底金线的旧袍子，抖开一看，直皱眉，“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袖子比城墙还厚，穿上我不得热出疹子？谁设计的，罚三个月月例！”
“这是……先王妃留下的。”青霜小声提醒。
萧欢喜动作一顿，指尖轻轻抚过衣襟上的云鹤纹，低声嘀咕：“哦，是娘年轻时候的啊。”语气立马软了三分，把衣服小心翼翼叠好，放回柜子最上层，“那不能骂，得供着。”
她转身一屁股坐在绣墩上，翘起二郎腿，歪头问青霜：“你说，我要不要也来个红底金线？但得改改——袖口收窄，腰身束紧，后摆开叉，跑起来方便。万一拜堂时有人闹场子，我也能当场翻个跟头镇住全场。”
青霜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您、您是要成亲，不是打擂台……”
“怕什么，我萧欢喜成个婚，难道还不许带点新花样？”她跳起来，拍板决定，“就按我想的改！去库房，把南珠、赤金流苏、玉扣环全搬来！我要亲自搭一套‘不规矩但没人敢说’的嫁衣！”
半个时辰后，绣房里堆满了各色布料和首饰匣子。萧欢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嫁衣计划”四个大字，底下列着清单：
1.红缎改轻薄款，加暗纹透气孔
2.袖口镶南珠三排，走路带光
3.腰带用赤金流苏，坠十二枚小铃铛（可拆卸）
4.鞋底藏弹簧片（防滑兼助跑）
青霜捧着一盒珍珠过来，看着那行“防滑兼助跑”，忍不住问：“真、真要装弹簧？”
“当然！”萧欢喜理直气壮，“你见过哪个新娘子拜完天地还能追贼的？我要做第一个！”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冷哼：“满嘴胡话，当嫁衣是战甲使？”
两人回头，见慕容婉站在门口，朱红宫装衬得身形挺拔，九鸾衔珠步摇随风轻晃。她扫了一眼地上的清单，眉头一挑：“铃铛可拆卸？弹簧片？萧欢喜，你是不是打算拜完堂直接去边疆巡营？”
萧欢喜立刻咧嘴一笑，扑过去挽住母亲胳膊：“娘！您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给掌眼呢！您当年嫁父王，那可是抗旨成婚的大场面，肯定有独门秘方，快教教我！”
慕容婉抽出手，顺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少套近乎。你这乱七八糟的主意，要是传出去，御史台能参你十条‘轻慢礼制’。”
“可我不是普通郡主嘛。”萧欢喜眨眨眼，“我是镇北王府的疯丫头，不搞点新鲜的，多对不起我这十几年闯祸攒下的名声？”
青霜低头憋笑，默默把“弹簧片”那一行用笔圈了起来。
慕容婉坐到案前，拿起那件她早年穿过的嫁衣图样，指尖缓缓划过云鹤纹的线条，语气忽然低了几分：“这件衣裳，是你父王亲手挑的。他说，凤凰太拘谨，麒麟太威严，唯有云鹤，能飞能栖，自在如风——像我。”
萧欢喜安静下来，蹲在母亲脚边，仰头看她。
“那天他骑马闯进宫门，披着战甲，满身风沙，手里却捧着这幅图样。”慕容婉嘴角微扬，眼里像是落了光，“皇帝舅舅气得摔了茶盏，说‘你要娶她，就得按规矩来’。他跪下磕了个头，说‘规矩我守，人我必娶’。”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连青霜都忘了记录。
萧欢喜小声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