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
泥水里的血腥味被雨点砸得四散。
石毅跪在烂泥中。
膝盖下的碎石嵌入皮肉。
他感觉不到痛。
少年的视线穿透雨幕，钉死在台阶上的那道青影上。
就在方才，这个男人随手造就了一尊女剑仙。
“我的骨，被挖了。”
石毅开口。
喉咙里像是卡着粗粝的沙石。
“动手的是我族兄。他生来重瞳，号称上古圣人转世。族老说，至尊骨在他身上才不算蒙尘。”
“所以我成了弃子。”
“他们把我扔进下界猪圈，任我腐烂。”
雨水顺着他残破的衣衫淌下，冲刷着翻卷的伤口。
即使跪着。
他的脊梁依旧绷得笔直。
“求前辈赐我力量。”
少年叩首，额头重击地面。
“哪怕化魔。”
四周死寂。
玄天宗幸存的长老们眼皮狂跳。
重瞳者？上古圣人？
这少年的因果大得吓人。
那挖骨的族兄恐怕早已在九天之上俯瞰人间，这种麻烦，谁敢沾染？
无数道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正低头理着袖口。
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
“重瞳？”
石毅猛地抬头，眼底恨意翻涌：“是。”
“哦。”
顾长歌随口道：“那是眼疾，得治。”
石毅：“……”
满腔悲愤硬生生卡在胸口。
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出声。
顾长歌没理会旁人，缓步走下台阶。
他步履闲适。
仿佛这满地的尸山血海，不过是他后花园的落花。
路过一处积水潭。
一头低阶黑风豹的尸体横陈，脑袋被剑气削去大半。
顾长歌停步。
弯腰。
“咔嚓。”
一声脆响。
他徒手掰下黑风豹一截带着血丝的肋骨。
上面的肉渣都没剔干净。
顾长歌掂了掂，似乎很满意这个手感。
他走到石毅面前，递了过去。
“拿着。”
石毅僵住。
旁边的叶清仙也愣住。
刚才给师姐的是极道帝兵。
轮到师弟，就是一根……吃剩的排骨？
石毅双手捧着那根腥臭的兽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羞辱吗？
也是。
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多谢前辈教诲。”
石毅惨笑，声音嘶哑：“是在下孟浪……”
叮！赠送徒弟“残缺豹骨”一根。
触发万倍暴击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太古禁忌——原始真魔骨！
顾长歌嘴角微扬。
运气不错。
“谁告诉你，这是一根普通的骨头？”
他打了个响指。
“变。”
嗡——
石毅手中的兽骨骤然炸开。
没有碎屑飞溅。
外层的骨质如同蛋壳剥落。
一抹绝对的黑，显露人间。
那是一截晶莹剔透的黑骨。
骨骼表面，繁复古老的金色魔纹疯狂游走，每一个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间的煞气。
轰隆！
苍穹之上，惊雷炸裂。
刚有些许光亮的天空瞬间被无边黑云吞没。
黑云翻滚，隐约可见一尊高达万丈的远古魔神虚影，正对着这根骨头，缓缓跪伏！
异象：万魔朝宗！
老宗主只看了一眼，双目刺痛流血，惨叫着后退。
那种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
“这气息……”
叶清仙手中的诛仙剑剧烈颤鸣。
她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那是女帝记忆深处的恐惧：“太古时期，敢与天道换血的原始魔主？”
这种禁忌存在，连上一世的仙界都只存在于传说！
师尊随手从黑风豹里掰出来的？
石毅离得最近。
他胸口空荡荡的伤口，此刻竟在疯狂搏动。
那是源自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至尊骨？”
顾长歌负手而立，语气轻蔑：“那种脆得像饼干一样的玩意儿，也就你当个宝。”
他看着呆滞的石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能不能受得住，看你的命。”
话音未落。
顾长歌抬手虚抓。
那根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真魔骨化作一道黑光。
噗嗤！
生生插进石毅胸膛！
“呃啊啊啊！！”
石毅整个人弓起，凄厉的嘶吼撕裂雨幕。
黑色的魔气如岩浆般从他七窍喷涌。
皮肤寸寸龟裂。
又在黑光的滋养下迅速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