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望着那枚岩晶。
“这是……”
“若陀龙王的第一滴泪。”钟离的声音很轻,“五千年前,我将他镇于层岩巨渊之下。他入地底之前,回头望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质问。只是望着我,如望一个曾经的故人。”
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潭。
“然后他转身,走入地底。走入五千年不见天日的幽暗。”
“那一瞬间,这滴泪从他眼角滑落。落入岩层,被封存至今。”
林辰望着掌心那枚岩晶。
澄澈如琥珀,暗影流转。五千年的沉眠,五千年的磨损,五千年的沉默与等待——都封在这一滴泪里。
“它叫什么名字?”林辰问。
钟离望着那枚岩晶,良久无言。
“……故人泪。”他终于开口。
故人赠故人之泪。
林辰将岩晶轻轻收入怀中,与那缕雾霭、与那枚赤结、与那卷宫图并在一处。
“璃月的赠礼,”他道,“善宫已收。”
钟离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一路顺风”,没有说“代我向草神问好”。他只是负手立于矿洞口,望着层岩巨渊深处那不见天日的幽邃。
“它方才……”他忽然开口,顿了顿,“它认出那缕雾霭了?”
林辰点头。
“它动了眼皮。”他说,“还响了一声。”
钟离沉默良久。
日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
林辰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向钟离微微躬身,转身向北行去。
身后,层岩巨渊的风从矿洞口涌出,带着地底五千年的幽冷。
钟离仍立在原处,望着那不见天日的深处。
许久。
他轻声道:“故人……尚在。”
风过无痕。
没有人应答。
七日后,无名荒原。
纳西妲远远望见那道身影时,搁下碧光笔。
她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将宫图上璃月那一页翻到最上方。
林辰行至基址边缘,暮色正浓。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故人泪,轻轻托于掌心。
岩晶在暮光中泛着幽微的琥珀色,内里那缕暗影缓缓流转,如沉眠者平稳的呼吸。
纳西妲垂眸,望着那枚岩晶。
她什么也没有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南庭那间静室又扩大了一寸——在宫图上,在那缕岩魄安眠之处,添了一方小小的位置。
那位置刚好容纳一枚泪滴状的岩晶。
林辰将那枚故人泪放入南庭。
那缕雾霭从他怀中溢出,轻轻落在岩晶之侧。
它们没有靠在一起。
只是并排躺着,如两个终于可以并肩安眠的故人。
雾霭舒展着,不再蜷缩。
岩晶内里那缕暗影,流转得比方才慢了些。
——如终于可以放缓的呼吸。
纳西妲在宫图上落下新批注:
岩灵·故人泪
来源:璃月·层岩巨渊
受赠人:若陀龙王→钟离
日期:七国同辉历元年秋
特点:五千年前龙王入地底前最后一滴泪,封存至今。
待办:入南庭,与孤云阁岩魄并置。宜幽,宜静,宜故人相伴。
她搁笔,抬眸望向林辰。
“成了。”她轻声道。
林辰望着南庭那间静室,望着那枚岩晶与那缕雾霭并排躺着,望着它们终于不必再等、不必再蜷缩的姿态。
“嗯。”他说。
篝火重燃时,林辰将宫图上所有已完成的页面翻给纳西妲看。
蒙德的风,在东窗。
璃月的岩魄与故人泪,在南庭。
稻妻的燃灯与归灯,一在西室静等,一在他怀中待点。
须弥的空白之书,在南向静室。归芽还在净善宫窗边,等宫门立起那一日。
枫丹的无名之水与常流,在北窗日夜不息。
纳塔的不熄圣火,在他怀中贴着同心种,等宫门立起之日种于门外。
纳西妲一页页翻过,指尖轻轻抚过每一行批注。
“只剩至冬了。”她说。
林辰点头。
他望向北方天际。
至冬的方向,夜空隐约泛着一线霜白——那是万年不化的极北之地,是冰神许下的北门之约。
“还有一道冰。”他说。
纳西妲将宫图翻到至冬那一页。
那一页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行小字:
待北门。
林辰望着那行字,望着北窗那两道长流的清泉,望着西室那枚仍在等的燃灯,望着南庭那对终于安眠的故人。
“快了。”他说。
纳西妲没有答话。
她只是将碧光笔轻轻搁下,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
夜渐深,篝火渐微。
那枚名为“不熄”的赤结在林辰膝上静静燃着,暖意融融。那枚归灯在身侧温润地亮着,照着宫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纳西妲倚着宫图睡去,碧光笔仍握在指间。
林辰没有睡。
他起身,行至南庭那间静室。
夜色中,那枚故人泪与那缕雾霭并排躺着。岩晶内里的暗影缓缓流转,雾霭轻轻舒展,如两个并肩沉眠的老友。
林辰蹲下身,轻声道:“好好睡。”
雾霭微微一颤,如应答。
岩晶内里的暗影,流转得比方才更慢了些。
——它听见了。
林辰起身,回到篝火旁。
他取出那枚名为“不熄”的赤结,轻轻托于掌心。
焰心跳动,将他的眉眼映成暖金。
“还剩最后一程。”他轻声道。
焰心跳得更烈了些。
——它陪他走。
林辰望向北方天际。
至冬的方向,夜色尽头有一线隐约的霜白。
那是北门之约。
是最后一站。
他按了按怀中那卷宫图,按了按那枚七念同心种。
归途将近。
——待他从至冬归来,便是宫门立起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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