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又过去了。
陈长生的样子,好像停在了三十岁那年。
可他身边的一切,都在飞快的变老。
小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腰也有些弯了。只有那双看着陈长生的眼睛,还和小姑娘时一样温柔。
儿子陈平也到了中年,鬓角染上了白霜。
他娶了妻,生了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孙子都长到了陈长生当年捡到陈平的年纪,会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的喊“爷爷”。
每当这时,陈长生都会把他抱起来。
看着孙儿那张天真的脸,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有了一个四世同堂的家,自己却像个外人。
村里的闲言碎语,变成了指指点点。
走在街上,总有人在背后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害怕。
“妖怪。”
“吸了自己婆娘的精气。”
“离他远点,晦气。”
这些话,说的越来越难听。
陈平为此和邻居打过好几次架,每次都弄的头破血流。
小莲也变得不爱出门,整天待在院子里,沉默的洗衣服。
这个家,因为他的“不老”,正在被周围的世界排挤。
那天,小孙子在院里玩,忽然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用嫩嫩的声音问。
“爷爷,为什么奶奶的头发是白的,你的头发是黑的呀?”
孩子的话最天真。
却让陈长生心口一紧。
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莲走过来,摸了摸孙子的头,笑着说:“因为你爷爷是神仙,不会老呀。”
她是在替他解围。
可陈长生听着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他看着妻子眼里的失落和硬撑的笑容,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的存在,对他深爱着的这个家,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长生,对他来说是诅咒,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
夜里。
陈长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身旁的小莲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忽然,一只苍老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长生,你要走了,是吗?”
小莲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带着一点发颤。
陈长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都知道。”
小莲的声音很轻。
“从你半夜不睡觉,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开始,我就知道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
“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长生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原来,这个默默陪了他四十年的女人,什么都懂。
她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