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板。
石板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图案。
当陈生的目光接触到石板的那一个瞬间，一股古老浩瀚，充满了悲凉与不甘心的信息涌入了陈生的神魂。
那是一位超脱失败者留下的遗言，他来自上一个，甚至是更早的宇宙纪元。
“后来的人，当你看到这段信息的时候，不管你是什么生命，来自什么地方，我都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个宇宙，是一个骗局。”
“它，是会死的。”
“每隔一段漫长的时间，当宇宙的熵增到达一个临界点，一场叫做量劫的大清洗就会到来。星辰、生命、法则都将被抹掉，重新归于一个点。”
“那是从存在这个层面上的彻底消失。”
“我们这些窥见了长生秘密，妄想和宇宙一样长寿的存在，是这场清洗里面主要的祭品。”
“我曾经用尽了一个纪元的力量，建造了这艘叫做方舟的避难所，想要带领我的文明躲过那场最后的量劫。我们成功了，逃到了新宇宙的夹缝里面。”
“但是我们错了。逃避没有用。失去了旧宇宙法则的支撑，我的文明在短短的几万年里面就彻底消亡了。而我，也快要撑不住了。”
“这颗星球，就是方舟的残骸。在你之前，已经有数不清的来自不同纪元的幸存者坠落在这里。他们都失败了。”
“后来的人，不要再走我们的老路了。”
“长生，不是目的。”
“只有超脱，真正地跳出这个宇宙棋盘，才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话就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信息的洪流突然停了下来。
陈生站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
宇宙轮回。终末量劫。长生者，皆为祭品。
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陈生的心上，把他数十万年来的认知砸了个粉碎。
他一直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时间，是孤独，是未知的灾难。
陈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在的这个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的囚笼。
他引以为傲的苟道，在量劫这种无法抵抗的天灾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躲？
能躲到哪里去呢？
连宇宙本身都要变成虚无，他又怎么可能独自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陈生终于明白了，那个扩张的机械文明为什么会因为自身的矛盾而崩溃，也终于明白了，那个静止的硅基生命为什么会选择永远的旁观。
因为在看清楚这个残酷的真相以后，任何的有为和无为，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都是虚无。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陈生才慢慢抬起头。
就在抬起头的那一刻，陈生的眼神变了，里面不再是以前的平静，只剩下了一种最原始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超脱。
陈生心里很清楚，他必须超脱。
当陈生重新回到飞船上的时候，船长哈桑正兴奋地向他展示一块从遗迹里面带回来的金属碎片。
“李默，快来看！这东西的原子结构违背了我们已经知道的物理定律！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
陈生看看碎片，又看看哈桑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点了点头。
他表面上虽然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想，这块在哈桑眼中代表了伟大发现的碎片，也许只是某个已经消亡的文明里，一个孩子随手丢弃的玩具。而他们此刻所有的兴奋和努力，在宇宙那宏大又冷酷的轮回面前，不过是一场注定会被忘记的梦。
陈生走到舷窗前面，望向窗外的星空。
只是这一次，在他的眼睛里，那片璀璨的星空，已经不再是无限的远方，而是一堵堵正在朝着他缓缓合拢过来的，冰冷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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