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三日,林默闭门不出。林家盯梢的人轮了三班,只看见那扇破门偶尔开启,递出空了的粗陶碗。林默似乎在准备什么,但没人知道具体。
第三日清晨,天未亮透,林默推开柴房门。他换了浆洗过的粗布衣,头发整齐束在脑后,脸上淤青未消,眼神却亮得惊人。
院门外,林文远派来的十名护院早已候着,领头的是护院头目赵猛,虎背熊腰,腰间挎刀,看向林默的目光满是不耐。
“林默,三日期限已到。”赵猛粗声道,“家主吩咐,今日若拿不出粮食,就别怪我等无情。”
林默扫了一眼这十人。与其说是帮手,不如说是监视——或者说,行刑队。
他点头:“走吧。”
“去哪?”
“北山,黑龙谷。”
赵猛皱眉:“那地方荒了十几年,野狼成群,哪来的粮食?”
“去了便知。”林默不多解释,率先朝北面走去。
一行人顶寒风上路。雪已停,路更难走。赵猛几次想催促,却见林默步履沉稳,对这段路极熟,心下生疑——这小子何时把北山摸得这么清楚?
实际上,林默昨夜才通过玉佩空间得到详细地形图。那是空间升级后解锁的新功能: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地形清晰标注。
黑龙谷深处有一处前朝废弃兵站。那是他选定的“藏粮点”。
晌午抵达谷口。两侧山崖陡峭,谷中积雪没膝,枯树在寒风中呜咽。
“粮食在哪儿?”赵猛手按刀柄,已没耐心。
林默指山谷深处:“往里走约二里,有一石洞。”
“你怎么知道?”一名护院忍不住问。
林默淡淡看他:“我娘留下的信里提过。”
这是谎话。但那封信此刻躺在林文远书房,无人能验证。
一行人艰难前行。林默走在最前,看似辨认道路,实则在确认昨夜“布置”的现场。
两个时辰前,他消耗大量精神力,从空间中转移出一百石粮食——权衡后的数量,既解林家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多到引人怀疑。他将粮食分装麻袋堆放在废弃兵站石洞中,伪造岁月侵蚀痕迹。
代价是过度使用空间能力让他头疼欲裂,玉佩发烫。
终于,石洞出现。
洞口被枯藤半掩,走近可见里面堆满鼓囊囊麻袋。一名护院上前用刀尖挑开袋子——黄澄澄粟米流淌。
“真有粮食!”护院惊呼。
赵猛大步上前,连挑几袋,有粟米、麦子,甚至少量晒干豆类。他抓起一把麦子闻了闻,又捡几粒咀嚼。
“是陈粮,但没霉。”他转头看林默,眼神复杂,“你怎么找到的?”
林默脸色苍白,强忍头疼:“信上说,我外祖父曾是前朝管粮小吏,乱世时在此藏粮,本想日后取出却……”
他没说完,意思已明。
赵猛沉默片刻,挥手:“搬!”
十个护院来回搬运,将粮食堆放到三辆板车上。林默靠坐洞口石头休息,目光扫过山谷,心中计算时间。
日头西斜时,最后一袋粮食装车。
“该回去了。”赵猛拍身上雪末,“家主还等着。”
林默摇头:“你们先走。”
“什么?”
“我娘的信里还说,附近可能还藏有别的东西。”林默扶石站起,“我再找找,晚些自己回。”
赵猛眯眼:“你想耍花样?”
“赵头儿说笑了。”林默平静看他,“粮食已找到,我的命保住,还能耍什么花样?只是身为人子,想多找找母亲可能留下的遗物。”
这话合情合理。赵猛盯他半晌,终于点头:“好。但天黑前必须回庄,否则……”
“我明白。”
赵猛不再多说,带车队离开。
直到车队消失,林默才松口气,几乎虚脱。
他确实还有东西要找——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顺空间地图指引,他往山谷深处走半里,在一隐蔽岩缝后找到小山洞——洞不深,但干燥避风,极为隐蔽。
他从空间取出事先准备的物资:两石精米、一石白面、一小袋盐、干肉菜干、厚棉衣、毛毯、精钢短刀、火折子、小铁锅,还有几本书。
这些是他脱离林家后最初生存的资本。
做完这些,玉佩已烫得惊人。林默将它贴额,清凉感缓解头疼,同时新信息流入脑海:
空间权限提升。当前等级:初阶(2/10)
解锁新功能:基础医疗物资区(限取用外伤药品及消毒用品)
警告:过度使用将导致精神损耗,严重可致昏迷。建议每日存取总量不超过空间容积十分之一。
林默苦笑。今天这一百石粮食怕已超标。
他将物资藏好,用石块枯草掩盖洞口,才拖疲惫身体朝庄子走去。
天花之劫
林家前厅灯火通明。一百石粮食堆在院中,麻袋摞成小山。林文远站厅前看粮食,脸上却无喜色。
“他真是从黑龙谷找到的?”他问赵猛。
“千真万确。”赵猛躬身,“那山洞隐蔽,若非他带路根本找不到。里面确像前朝藏粮地,麻袋朽了但粮食还好。”
林文远沉吟:“他说要再找遗物,自己回来?”
“是。属下留两人在谷口等,若天黑他不出来就进去搜。”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默走进。他浑身是雪,脸色比出去时更苍白,但脊背挺直。
“家主,粮食已带回。”
林文远审视他:“可找到其他东西?”
林默摇头:“没有。可能年代太久,或记错了。”
“是吗……”林文远踱步到他面前,忽然问,“你娘那信,除了藏粮地点,还说了什么?”
林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大多是家常,叮嘱我好好活。还有……关于我父亲的事。”
“你父亲是谁?”
“信里没说清,只说他姓沈,是读书人,武德九年出了事,再没回来。”林默垂眼,“娘说让我别打听,好好活就好。”
这番话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林文远盯他许久,忽然笑:“好孩子。你为林家立大功,从今日起不再是仆役。我会给你安排单独屋子,每月例钱照发。”
“谢家主。”林默躬身。
“不过……”林文远话锋一转,“那铜牌和信涉及前朝旧事,放你身上不安全。我先替你保管,等风声过了再还。”
林默心中冷笑。保管?怕永远不会还了。
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让林文远以为他已无依仗秘密。
“全凭家主做主。”
“下去吧。好好休息。”林文远挥手。
林默退出前厅,转身刹那听见林文远低声吩咐赵猛:“看紧他。这小子不简单。”
接下来半月,林默过上相对平静生活。他搬出柴房住进偏僻干净小屋。每日三餐有人送,除了不能随意出庄子,倒像正经旁支子弟。
但他知这只是表象。赵猛的人日夜盯着。林绍来过两次试探。林文远隔三差五召见,询问粮食农事——表面对晚辈考校,实则在榨取他脑子里可能还有的价值。
林默谨慎应对。他透露一些基础农业知识,如轮作、堆肥,都是这时代已出现或即将出现的理念,不会太惊世骇俗。
直到腊月廿三小年。
清晨庄子里突然骚动。林默被喧哗惊醒,推门见仆役惊慌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