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官的旨意是次日正式下达的。
除了将作监丞的任命,还有一道特许——林默可在长安城内选址筹建“大唐医科学校”,一应开支由内库拨付。这意味着,医科学校直接对皇帝负责,绕过了太医署和太常寺的管辖。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从九品下到从七品上,这种越级擢升在本朝极为罕见。更罕见的是,一个毫无科举功名、毫无世家背景的寒门子弟,竟能获得如此重用。
但这一次,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
朝堂上的那一场当庭对质,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两件事:第一,林默确实有真本事;第二,圣人确实要重用他。
聪明人已经开始调整态度。
授官后的第三天,林默第一次走进将作监衙门。
将作监在皇城东南角,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的土木工程,也兼管全国工匠的考课。衙门不算大,但进进出出的都是能工巧匠,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铁锈的味道。
林默刚走进大门,就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绿色官袍——这是将作监的主官,将作大匠阎立德。他身后,是两位少监、四位丞,以及各署的令、史、工匠头目,足有数十人。
“下官等,恭迎林丞。”阎立德带头躬身。
林默连忙还礼:“阎大匠折煞下官了。下官年轻识浅,今后还要诸位多多指教。”
阎立德直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林丞不必过谦。你的那些设计,老夫都看过了,精妙绝伦。将作监能得林丞这样的人才,是幸事。”
他侧身介绍身后的人:“这是少监周文、张诚。这是丞李义、王平、赵安、孙和。”
林默一一见礼。他发现,这些人的态度各不相同——周文和张诚笑容热情,李义和王平面无表情,赵安眼神闪烁,孙和则明显带着敌意。
很正常。他在朝堂上得罪了五姓七家,将作监里不可能没有他们的人。
“林丞的衙署已经准备好了。”阎立德引着他往里走,“就在老夫衙署的隔壁,方便议事。”
衙署不大,但很干净。一张书案,几张胡床,一个书架,墙上还挂着一幅长安城舆图。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摞文书。
“这些是将作监近期的工程记录,林丞可以先看看。”阎立德说,“至于医科学校选址的事,户部已经拨了地,就在安业坊。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业,地方宽敞,稍加改建就能用。”
“有劳大匠费心。”林默拱手。
“分内之事。”阎立德摆摆手,“倒是有一事,老夫想请教林丞。”
“大匠请讲。”
“林丞那些农具设计,若是大规模制造,需要多少工匠?多少物料?工期几何?”阎立德问得很实际,“圣人的意思,是要在京畿先造一千套曲辕犁、五百架耧车,秋播前就要用上。”
林默心中快速计算:“曲辕犁的关键是犁铧和犁盘,需要熟铁锻造。以将作监现有的铁匠,二十人一月可造百套。若要造一千套,需增募铁匠,扩大工坊。”
“至于耧车,”他继续道,“主体是木结构,关键在播种斗的机关。木匠好找,但机关匠人稀缺。下官建议,从各地征调巧匠,集中培训。”
阎立德频频点头:“与老夫所想不谋而合。只是……钱从哪来?”
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