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但你也说过，让我用魔法做点比打仗更有意义的事。我想，教孩子们尊重魔法、理解力量的责任、在和平的日子里学着创造而不是毁灭……这大概也算有意义吧？至少，我希望是。”
格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墓碑前那杯茶的热气慢慢变淡。几只麻雀落在附近的草地上，蹦跳着觅食，发出细碎的啾鸣声。
“可我大概还是得去一趟，”他最终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不是为了当英雄，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如果那里真的还有你没做完的事，如果那个未完成的仪式真的要醒来，我不能假装没看见。我是你弟弟，温斯顿家现在只剩我了。有些责任，逃不掉。”
他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慢慢吃着，另一半，他捏碎成细细的碎屑，撒在墓碑前的草地上。麻雀们立刻蹦跳过来，欢快地啄食。
“我会小心的，”他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乱来。就是去看看，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解决。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再说。阿尔方斯院长答应帮我安排课程，还塞给我一堆他认为有用的卷轴和药水。奥利弗夫人在图书馆翻箱倒柜，找了些关于古代深渊魔法和北境地脉的记录——虽然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心意我领了。”
他又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也象征性地往墓碑前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尽管那杯茶几乎没动过。
“对了，”格温想起什么，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学院里有个叫莉莉安的学生，很有天分，也很有想法。她问我火焰的本质是什么，我说是‘净化’，不是‘毁灭’。她好像听进去了，最近的论文写得不错。还有个叫雷欧的北境小子，莽莽撞撞的，但心地不坏。艾伦……那孩子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但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谁都多。都是好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会想起我们小时候。你总说我太安静，太爱看书，该多出去玩玩。可你又总是把最新的魔法理论手抄本带回来给我，陪我一起研究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咒文模型。你说魔法不只是力量，更是理解世界的方式。”
格温抬起头，望向墓园远处的天空。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飘着几缕羽毛状的白云。
“我现在大概有点理解你当时的话了，”他轻声说，“魔法……可以是很多东西。可以是城墙上的火焰，可以是手心里的一团光，可以是一杯热茶的温度，也可以是让一片草地上的小鸟吃饱的碎饼干。它取决于用它的人，取决于……心。”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将杯子和茶壶收进篮子。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可能沾到的草屑。
“我得回去做准备了，”他对墓碑说，“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但我会回来的。我答应过你，要活下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教孩子们魔法，大概就是我目前找到的最有意义的事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墓碑顶端落下的一片枯叶。动作温柔，像在拂去亲人肩头的灰尘。
“老哥，保佑我一路平安吧。也保佑那些孩子们，能一直活在不需要英雄的和平年代。”
风再次吹过，柏树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格温提起篮子，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慢慢离开。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墓园安静的小径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平静与安宁，深深烙印在心底，带往即将面对的、未知的北方。
在他身后，墓碑前的石板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表面泛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风吹的。
涟漪的中心，倒映着午后清澈的天空，和一只掠过天际的飞鸟。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刚刚低下头，啜饮了一口弟弟带来的茶。
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墓碑上的名字，在阳光下，沉默而恒久地矗立着。
见证着记忆，见证着承诺，也见证着一个弟弟，再次为了兄长未竟的守护，走向远方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