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糟,”格温诚实地回答,“封印在持续削弱。另一侧的存在……非常强大,而且决心坚定。它想过来,想了十五年了。”
托林的脸色沉了下去。“那我们……”
“我需要时间思考,”格温打断他,目光依旧凝视着那片银黑色的区域,“有一个方法……但风险极大。而且,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们尽力去找。”
格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首先,我需要一株生长在这片遗址区域内的、还活着的植物。任何植物都可以,但必须是活的。”
托林愣住了。“教授,您也看到了,这片区域,别说活着的植物,连草都不长。”
“总会有例外,”格温说,他的目光扫过废墟的边缘,“生命远比我们想象的坚韧。尤其是当它承载着记忆的时候。”
他走向废墟边缘,那里有一截半塌的矮墙。墙根下,是焦黑的泥土和碎石。
格温蹲下身,用手拂开表层的浮土和灰烬。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寻找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托林疑惑地看着。
几分钟后,格温的动作停下了。他从泥土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几乎完全枯萎的玫瑰。
它的茎干纤细焦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顶端一个紧紧闭合的、干瘪的、蒙着灰尘的花苞。它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格温捧着它,眼神却异常专注。他闭上眼睛,再次将感知延伸出去,不是向地下,而是向这株小小的、枯萎的植物。
然后,他笑了。
一个非常轻微,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找到了,”他轻声说,像在宣布一个奇迹。
他右手手背上的疤痕,再次散发出柔和的银光。这一次,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像水一样流淌,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掌心,然后,温柔地包裹住那株枯萎的玫瑰。
在托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焦黑的茎干上,一点极其细微的绿意,如同最胆怯的萌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然后,第二点。
第三点。
干瘪的花苞,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膨胀。灰尘从表面脱落,露出底下深红色、近乎黑色的花瓣质感。
它没有立刻盛开。它太虚弱了,需要时间。
但毫无疑问,它活着。
在这片被死亡和负能量浸透了十五年的焦土上,一株被遗忘的玫瑰,在烬痕的银色光芒中,开始了它迟来的、倔强的复苏。
格温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像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
“有时候,”他对着目瞪口呆的托林,也像是对着自己说,“解除一个契约,不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或许……只需要证明,有些东西,即使是在最深的黑暗里,也从未真正死去。”
他站起身,捧着那株开始恢复生机的玫瑰,走向他们的马匹。
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投下一道苍白但坚定的光束,恰好照亮他手中的那一点微小却顽强的红色。
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那一点红,像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渺小却不容忽视的答案。
生命,即使被遗忘,即使被掩埋,也依然在等待一个被唤醒的时刻。
而唤醒它的人,手上带着银色的伤疤,心里装着未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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