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荡着孢子、腐烂和铁锈混杂的气味，粘稠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淤泥。残阳如血，透过城市废墟参差狰狞的钢筋骨架，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投下漫长而扭曲的暗影，将那些顽强钻出裂缝、颜色却透着一股不祥墨绿与暗紫的藤蔓植物，染上了一层濒死的橘红。
这是大涅槃之后的蓝星，第五十七个年头。
楚夜蹲在一截半塌的巨大水泥管道里，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覆满湿滑苔藓的内壁。管道斜插在瓦砾堆中，一头被崩塌的楼板彻底堵死，另一头暴露在外，成了他观察外界的狭窄窗口——如果那些疯狂滋生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藤蔓没有几乎将洞口封死的话。
外面并不安静。远处，被变异植物和扭曲金属彻底吞噬的旧日城市深处，传来一阵阵非人的嘶吼。有的尖锐，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有的低沉，仿佛地底传来的闷雷。偶尔夹杂着重物碾过废墟的轰响，震得管道顶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土。
他在等，等外面那头徘徊了快半小时的“大家伙”走远。
右臂传来阵阵刺痛，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三个小时前那场遭遇。为了从废墟里翻找可能残留的旧金属或未被污染的能量块，他冒险靠近了“铁爪鬣鼠”的领地边缘。结果运气糟透了，撞上的不是常见的落单鬣鼠，而是一小群，里面还跟着一头明显大一圈的、背部长着骨刺的变异个体。
要不是对这片废墟足够熟悉，利用坍塌的楼层结构玩了一出惊险的捉迷藏，要不是最后关头把仅剩的半管劣质兴奋剂扎进大腿爆发出逃命的速度，他现在大概已经成了那群畜生粪便的一部分。
代价是右臂被一道凌厉的爪风擦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简易的绷带是用从废弃医疗点翻出来的、不知过没过期的纱布缠的，撒上了最后一点止血粉。血是勉强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火辣辣地疼，还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麻痒。
感染了。在这种鬼地方，受伤和感染，往往只差一口气。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滚动，吞咽下并不存在的唾液。腰间水壶里还剩最后两口浑浊的过滤水，他不敢动。干粮——几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合成营养块，也只剩半块。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管道外，那沉重的、碾压碎石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废墟的另一头。
楚夜又屏息凝神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响动，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破烂衣衫下的后背，带来一阵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管道裂缝探出半张脸。夕阳的余晖刺得他眯了眯眼。视野所及，尽是文明死亡后留下的狰狞残骸。曾经的高楼只剩骨架，窗户黑洞洞如同眼眶。扭曲的汽车残骸半埋在瓦砾中，锈蚀得看不出原色。更远处，是那片墨绿与暗紫交织、涌动着的、活物般的丛林边缘，那是旧日的城市公园和绿化带疯狂变异后的产物，比钢筋混凝土的废墟更加危险。
那里是高墙内的人们绝不愿踏足，而墙外幸存者们又不得不偶尔涉险的、充满变异植物和潜伏凶兽的死亡地带。
他必须离开了。这里并不安全，尤其是带着伤，尤其是在夜晚即将降临的时候。夜晚的废墟和丛林，是属于更危险猎食者的舞台。
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衬，咬在嘴里，然后颤抖着手，去解右臂上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的肮脏绷带。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必须重新处理一下，至少要把那些明显坏死的腐肉……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
那痛楚难以形容，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大脑深处，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又猛地搅动。楚夜闷哼一声，咬在嘴里的布条瞬间被牙齿穿透，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重重撞在管道内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汗不是渗出，而是瞬间瀑涌，浸透了全身。眼前先是全黑，随即爆开无数混乱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耳中嗡嗡作响，夹杂着尖锐的鸣叫。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只持续了三四秒。但就是这短短几秒，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瘫软在地，只剩下剧烈喘息的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深处的嗬嗬声。
幻觉？辐射病晚期？还是之前逃命时吸入了什么孢子？
就在他意识模糊，以为自己终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点幽蓝色的、冰冷的光，突兀地在他“眼前”亮起。
不，不是用眼睛看到的。那光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他的脑海深处。
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半透明界面，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论他睁眼还是闭眼，那界面都顽固地存在着。
界面是淡蓝色的背景，带着细微的、水波般的纹路。最上方是一行清晰的小字：
【诸天万界女子愿望互助聊天群（测试版）】
下面是一个类似聊天窗口的区域，此刻空空如也。窗口右侧，是一个竖排的列表，列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小小的状态标记：
【狠人女帝-心愿待处理】（灰色）
【桃花岛少主-心愿待处理】（黄色）
【烈阳星守护者-离线】（灰色）
【云岚宗主-心愿待处理】（黄色）
【七绝妙音-离线】（灰色）
列表最下方，是两行稍大些的字：
【愿力点：0】
【当前可接取愿望：2】
楚夜的呼吸停滞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疼痛真实。界面依然在。
不是幻觉。不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这是……什么东西？诸天万界？聊天群？愿望？
每一个词他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荒谬得像是旧时代那些早已消失的、被称为“网络小说”的幻想产物。在这个变异兽横行、人类挣扎求存的末日世界，出现这么一个东西，比看到一头会说话的怪兽更让人难以置信。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牵扯着伤口一阵疼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个界面。
界面微微一颤，似乎有了反应。他“想”着，看向【云岚宗主】那一栏。
一行小字浮现：【云岚宗主：急需“冰灵草”三株，或类似寒属性疗伤草药，用于治疗体内火毒反噬。可用低阶丹药或基础斗技功法交换。】
冰灵草？楚夜皱眉。听都没听过。寒属性草药？在这片被辐射和变异笼罩的废墟和丛林，植物要么疯长成吃人的怪物，要么就是蕴含剧毒，所谓的属性，更是闻所未闻。
他意念微动，又看向【桃花岛少主】。
【桃花岛少主：欲寻古曲谱《碧海潮生》遗散部分，爹爹说或许流落其他世界了呢？找到的话，蓉儿请你吃好吃的！(≧?≦)?】
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动态的颜文字笑脸。这风格和“云岚宗主”的简洁截然不同。
曲谱？楚夜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荒谬感更重。他现在需要的是一针强效抗感染药剂，一块干净的面包，一个安全的避难所，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古曲谱！
难道这莫名其妙的东西，真的是个恶作剧？或者是什么新型的致幻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