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稳稳地扶着工件,右手拿着锉刀,一下一下,动作沉稳而精准。
在他旁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脸色有些虚浮的青年,正心不在焉地拿着卡尺测量着什么,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手里攥着的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脸上带着傻笑。
这青年正是贾东旭。
“师父,您看这尺寸行不?”
贾东旭量了几下,把卡尺递过去,眼睛却还往照片上瞟。
李福耀停下锉刀,接过卡尺,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图纸核对一下,眉头微皱:“还差两丝(0.02毫米)。
东旭,专心点,图纸要求是正负一丝,你这超差了。”
“哎,知道了师父。”
贾东旭敷衍地应着,收回卡尺,目光却又黏在了照片上,嘴里还啧啧两声,“师父,您说这姑娘,长得真俊!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媒人说她家是城东的,她爸是木匠,家里就她一个闺女……”李福耀叹了口气,继续锉着工件,头也不抬地说:“东旭,车间里不是谈这个的地方。
专心干活,安全第一。
零件做废了是小事,伤着自己就麻烦了。”
“知道知道,师父您就爱操心。”
贾东旭不以为意,又把照片凑近了看,嘿嘿笑着,“我都二十三了,我妈急着抱孙子呢。
这次相亲要是成了,年底就能办事。
到时候,师父您可得来喝喜酒,坐主桌!”
李福耀摇摇头,没再接话。
他知道贾东旭性子有些浮,不够踏实,但毕竟是徒弟,也不好说太重。
只希望他成了家能稳当点。
就在这时,行车吊着一个沉重的毛坯件从他们头顶经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贾东旭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肘猛地撞在了李福耀扶着工件的左臂上!
李福耀正全神贯注地用锉刀精修一个内角,手臂被这一撞,左手下意识一滑,锋利的锉刀齿瞬间划过他按在工件边缘的左手手背!
“嗤啦——”一声轻响,李福耀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长约两寸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工作台和工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