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
您这样,不是折我的寿吗?
我可受不起!”
何大清顺势直起身,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阴郁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隐隐有了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他重新坐下,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长长吐出一口酒气,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郁垒都吐出去。
“老李说得对!”
何大清重重放下酒杯,眼神亮得吓人,“那时候,给鬼子做过事的人多了去了!
娄董事,娄振华!
多大的资本家?
他的厂子不也给鬼子生产过武器零件?
要论‘罪过’,他比我一个厨子大多了!
他要枪毙,那我这做几顿饭的,够枪毙几回?
他现在不还是娄董事,轧钢厂不还是他的?
街道上、政府里,谁因为这个找过他麻烦?
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块垒尽消:“还有我那成份!
什么他妈的小手工业者改三代雇农!
老子祖上就是厨子!
凭手艺吃饭!
聋老太太收了钱帮改的?
好!
明天!
就明天!
我去街道居委会,我自己去说清楚!
该是什么成份,就是什么成份!
该受什么惩罚,我认!
顶天了,就是把三代雇农改回小手工业者!
老子不怕!
老子凭手艺吃饭,到哪儿都饿不死!
想拿这个拿捏我?
逼我抛儿弃女?
做梦!”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李福耀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怎么聊着聊着小鬼子,何大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这么激动,这么……豁出去了?
他茫然地看着儿子,又看看何大清,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
苏辰却是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何叔,想通了就好。
来,我敬您一杯,祝您往后,拨云见日,事事顺心!”
拨云见日!
事事顺心!”
何大清哈哈大笑,笑声畅快淋漓,与苏辰碰杯,又是一饮而尽。
心结解开,何大清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酒桌气氛顿时变得无比热烈。
他不停地给李福耀和苏辰夹菜、劝酒,尤其是对苏辰,简直是越看越顺眼,恨不得拉着他拜把子。
话也多了,天南海北地聊,说起他学厨的趣事,说起谭家菜的讲究,眉飞色舞。
李福耀被灌了好几杯,脑子有点晕,但还是惦记着儿子。
他见何大清一个劲劝苏辰喝酒,连忙拦住:“大清,大清!
别灌苏辰了!
他刚好,不能喝太多!
我来,我陪你喝!”
何大清这才反应过来,拍拍脑袋:“对对对,看我,高兴糊涂了!
苏辰,你随意,抿一口就行!
老李,咱俩喝!”
苏辰笑着放下酒杯,问道:“何叔,柱子哥呢?
怎么还没回来吃饭?”
何大清摆摆手:“那混小子,甭管他!
估计是食堂晚上有招待餐,得忙活。
他饿不着,留了饭菜在锅里温着呢。”
说着,他又眼睛发亮地看着苏辰,“苏辰啊,你真不考虑跟何叔学厨?
谭家菜啊!
宫廷秘方!
学成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金饭碗!
比你爸那钳工也不差!”
苏辰正要婉拒,忽然,何家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肥胖的身影挤了进来,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一个硕大的海碗,正是贾张氏。
她脸上堆着假笑,小眼睛在满桌菜肴上贪婪地扫了一圈,喉头明显动了一下,这才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热情:“哟,何师傅,李师傅,吃着呢?
真热闹啊!
我听着这边挺热闹,过来看看,凑个趣儿!”
屋里的欢声笑语顿时一滞。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贾张氏,谁让你进来的?
没看见我家正请客吗?
没请你吧?
懂不懂点礼貌?”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接撕破了脸皮。
何雨水吓得往苏辰身边缩了缩,李福耀也有些愕然,没想到何大清对贾张氏是这个态度。
贾张氏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她没想到何大清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撵人。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何师傅,你这话说的……咱们一个院住着,街坊邻居的,我来串个门,怎么就不礼貌了?
我这不是……这不是看你们菜多,怕吃不完浪费嘛。
我们家东旭,今天在厂里被人打了,脸肿得老高,吃不下东西,我寻思着,过来讨点……”她说着,晃了晃腋下那个大海碗,意思再明显不过。
“讨点?”
何大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贾张氏,你跟我讲街坊邻居?
讲人情?”
他声音陡然提高,“那我问问你,前几天,雨水饿得直哭,跑到你们家门口,你们家正吃着饭呢,可曾给过孩子一口窝窝头?
没有吧?
反倒是老李和吴莉妹子,把雨水领回家,把留给苏辰的鸡蛋炖了给雨水吃!
那时候,你怎么不讲街坊邻居了?
怎么不讲人情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贾张氏的鼻子:“我告诉你贾张氏,我们何家,跟你们贾家,没什么人情往来!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家请谁吃饭,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凑热闹!
现在,请你出去!
别打扰我们吃饭!”
这番话,等于是当着李福耀父子的面,彻底划清了界线,明确表示了自己站在李家一边,与贾家割席!
贾张氏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是何大清揭了她不肯接济何雨水的短,更是让她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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