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顾不得理会阎埠贵后面那些阴阳怪气的嘲讽(什么“人家眼里只有六级工,看不上咱们这些穷教书的和五级工”),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从容气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中院。
一进来,就看到何大清家房门开着,里面传来贾张氏的哭嚎和何大清冰冷的声音,情急之下,他直接撞门而入,正好撞见何大清持刀要“行凶”的一幕。
此刻,听到何大清这番“只认李家是邻居”的宣言,易中海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何大清已经彻底倒向了李家那边!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这是立场的选择,是阵营的划分!
易中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强忍着怒气,试图做最后的挽回和离间:“大清!
你说这话就糊涂了!
咱们一个院住了这么多年,李福耀家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
他家那个儿子,苏辰,昨天刚在厂里无故打伤东旭,今天又……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身上还带着血回来(他听贾张氏和杨瑞华嘀咕的)!
这样的人家,你怎么能……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被人骗了?
你可要想清楚,别被人当了枪使!”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暗示苏辰有问题,李家不祥,试图将何大清拉回来。
何大清听了,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了沧桑、悔恨,还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然。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锐利地,对上了易中海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
“易师傅,你说得对。”
何大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活了快四十年,到今天,才算真正想明白,看清楚了。
我一直以来,都被人算计着,欺骗着,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半分游移,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易中海,仿佛要透过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穿他心底所有的肮脏心思。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何大清这眼神……这语气……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
“大清,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算计你了?
你说清楚!”
易中海强作镇定,厉声追问,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何大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惨然和决绝的笑。
他知道,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从苏辰点醒他,从他想通那些关窍,从他对贾张氏亮出刀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他选择,直面硬刚。
“易中海,”何大清第一次,没有称呼“易师傅”或者“一大爷”,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和豁出去的勇气,“你也别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摆什么管事大爷的谱了!
算计我的人是谁?
你心里没数吗?
你和后院的聋老太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拿什么给鬼子做过饭、成份造假来吓唬我,逼我抛儿弃女跟白寡妇走,好给你们腾地方,或者达成别的什么龌龊目的,是不是?
易中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我血口喷人?”
何大清打断他,声音更加洪亮,仿佛要让整个中院的人都听见,“那我问你,易中海!
民国二十六年,小鬼子占了四九城,占了娄振华的轧钢厂,逼着工人生产武器零件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易中海,眼神如刀:“你别告诉我你没在轧钢厂!
那时候你就在了!
你也是钳工!
你也给小鬼子生产过零件!
是不是?
易中海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何大清说的,是事实!
那段历史,是他极力想要掩盖和遗忘的污点!
“你……你……”易中海指着何大清,手指颤抖。
“我什么我?”
何大清冷笑,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我何大清,一个厨子,在鸿宾楼,迫于生计,给来吃饭的鬼子做过几顿饭。
那你易中海,一个技术工人,在鬼子的刺刀和皮鞭下,直接给他们生产杀咱们中国人的武器零件!
要说‘汉奸’嫌疑,要说‘助纣为虐’,咱俩谁更严重?
谁更应该被清算?
嗯?
这最后一声“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也砸碎了他在何大清面前最后一点虚伪的优越感和道德制高点。
他搜肠刮肚,脑子里一片混乱,却根本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话来反驳何大清!
因为何大清的逻辑简单粗暴,却无可辩驳:在那种环境下,为了活命,很多人都做过迫不得已的事。
如果何大清有“罪”,那他易中海的“罪”只重不轻!
何大清用他自己做过的事,当成了反击易中海最锋利的武器!
这一招,既是向易中海宣战,表明自己不再受他威胁拿捏,更是彻底斩断了自己的犹豫和后路,将自己和李家牢牢绑在了一起——看吧,我跟你们是一样的人,甚至“罪过”可能还轻点,你们李家不怕,我何大清,以后也不怕了!
你……你先放开贾张氏!
有话好好说!
过去的事……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易中海只能狼狈地转移话题,声音干涩无力。
他不敢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生怕何大清再说出更多让他无法招架的话来。
这时,被何大清一直按着脑袋、吓得几乎休克的贾张氏,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敏锐地感觉到脖颈上的刀锋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求生欲让她再次嘶声哀求:“何……何大哥……何祖宗……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我见着你就绕道走……求求你……把刀拿开吧……”何大清低头,厌恶地看了一眼涕泪糊了满脸、身下污秽的贾张氏,如同看一条肮脏的蛆虫。
他手腕微微一转,刀锋在贾张氏脖颈的油皮上轻轻一划。
贾张氏感觉脖子一凉,随即传来细微的刺痛,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何大清要下杀手了。
然而,何大清只是用刀锋在她脖子上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连血珠都没渗出来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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