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心里一沉,但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干部服,梳着油亮的四六分头,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他就是村支书林富贵。
“哎呀,苏知青,身体好点了吗?”林富贵一开口,就是一股官腔,“我听小女说你落水了,特地来看看你。”
“谢谢林书记关心,我没事。”苏曼站在门里,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林富贵也不在意,眼睛往屋里瞟了瞟,当看到床头那个属于部队的饭盒时,眼神闪了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搓着手,笑得更“和蔼”了,“苏知青啊,你一个沪市来的大城市姑娘,在我们这小渔村受苦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哪是干农活的料啊。”
苏曼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林富贵见她不接话,干脆开门见山:“苏知青,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是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也知道,现在回城有多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你肯点头,我保你以后不用下地挣工分,还能吃上商品粮。”
苏曼心里冷笑,来了,戏肉来了。
“林书记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林富贵一拍大腿,“我呢,就一个傻儿子,你也见过,叫铁牛。人是憨了点,但心眼好,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媳妇。你要是愿意嫁给我们家铁牛,以后就是我们林家的人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在村里的小卖部安排个记账的活,你看怎么样?”
苏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关于“铁牛”的记忆。
林富贵的傻儿子,二十好几了,口水都流不干净,见着漂亮姑娘就嘿嘿傻笑,还喜欢动手动脚。村里谁家姑娘都躲着他走。
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苏曼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林书记,谢谢你的‘好意’。这福气太大了,我受不起。”
林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苏曼,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城里的大小姐?你现在是什么名声,自己不清楚吗?被男人从海里捞起来,嘴对嘴地亲,全村人都看见了!除了我们家铁牛,谁还敢要你这种‘破鞋’?”
话越说越难听。
“我劝你好好想想。嫁给我儿子,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不然,你就等着吧,以后有的是苦头给你吃!”林富贵恶狠狠地威胁道。
“滚。”苏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林富贵气得手指发抖,“好,好得很!你有种!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
苏曼“砰”的一声关上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
她知道,她把村支书彻底得罪了。以林富贵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她。
果然,当天晚上,就在她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准备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入睡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了。
月光下,一个高大壮硕的黑影堵在门口,嘴里发出“嘿嘿”的傻笑,一股难闻的口水味飘了进来。
是林富贵的傻儿子,铁牛!
苏曼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屋子里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