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惊风的身影立在竹林入口,周身戾气如实质般散开,将残余的浓雾都逼退几分。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料子顺滑华贵,袍角绣着暗黑色毒花,花瓣纹路间藏着细碎银线,动时如毒藤攀援,透着阴诡之气。狭长的眼眸眯起时,眼尾上挑,像极了吐信的毒蛇,目光扫过墨尘子三人,最终定格在沈清寒身上,带着蚀骨的恨意。他身后跟着数十个唐门弟子,人人手持弯刀,腰间毒囊鼓鼓囊囊,指尖都扣着毒针,站姿规整,显然是精心挑选的精锐,将竹林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是何人?敢管我唐门的私事?”唐惊风眉头紧锁,语气冷硬。他虽瞧不出墨尘子的深浅,却也不愿在下属面前失了气势,说话时周身真气微涌,锦袍下摆轻轻翻飞。
墨尘子抬手捋了捋颌下银须,枯瘦的指尖拂过胡须,动作慢悠悠的,全然没将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淡淡开口:“老夫不过是个山野老道,闲云野鹤罢了。只是瞧着你以多欺少,还要对自家侄女下死手,实在有失江湖道义,看不过去罢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威压,顺着风传入众人耳中,让前排几个唐门弟子下意识攥紧了兵刃。
唐惊风冷哼一声,鼻腔里挤出的气息都带着寒意,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沈清寒,阴恻恻道:“沈清寒,你这叛徒躲了三年,像条丧家之犬般苟活,终究还是逃不掉。今日,我便要你和唐晚卿一起,给我唐门受损的颜面陪葬!”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挥,沉声道:“拿下!”身后的唐门弟子立刻应声上前,弯刀出鞘时发出“呛啷”脆响,刀风裹挟着毒草气息,直逼沈清寒与唐晚卿。唐晚卿立刻扣紧腰间银囊,正要出手,一道宝蓝色身影却如疾风般从竹影间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叮”的一声轻响,叶十三的弯刀已架在了最前排一个唐门弟子的脖子上,刀锋锐利,堪堪贴着弟子的肌肤,渗出细密血珠。他身形微侧,避开另一个弟子的偷袭,折扇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摇晃,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戏谑道:“唐二叔,好大的阵仗!这是要把整片竹林夷为平地,好掩人耳目吗?”
那被架住的弟子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眼神慌乱地看向唐惊风。唐惊风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戾气更重,咬牙道:“叶十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唐门事务,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我?”叶十三嗤笑一声,折扇一合,用扇尖轻轻敲了敲架着的弯刀,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唐门的毒针是厉害,可我叶十三的消息,比你那毒针更能要命。你暗中勾结玄冥教,盗走唐门祖传的《易筋经》残卷,又害死晚卿侄女的爹,想夺了唐门门主之位——这些腌臜事,要是我传遍江湖,你觉得唐门那些老顽固,还有底下的弟子,会站在你这边吗?”
他说话时语气轻快,眼底却藏着锐利,显然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腰间的弯刀微微用力,那弟子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唐惊风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万万没想到,叶十三竟查到了这么多内情。
他岂会不知叶十三的底细?这小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浪子,消息灵通得可怕,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又最是爱管闲事,且嘴没个把门。若是真把这些事捅出去,他好不容易坐稳的临时门主之位,必定会动摇,甚至可能被唐门长老们废黜,到时候别说夺权,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片刻的沉默里,竹林间只剩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唐惊风盯着叶十三,眼神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叶十三也不着急,就那么架着弟子,笑容不变,眼底却带着笃定——他吃准了唐惊风不敢冒这个险。
“你想怎么样?”唐惊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隐忍。
“很简单。”叶十三折扇一扬,指了指身旁的沈清寒与唐晚卿,语气干脆,“放他们走。今日这事,我就当没看见,暂时不往外传。”
唐惊风沉默片刻,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藏着阴狠的算计,他缓缓道:“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叶十三挑眉:“你说。”
“三天后,蜀地秘境入口,沈清寒必须把《易筋经》残卷交出来。”唐惊风的目光扫过沈清寒,眼神里满是算计,“若是他敢不来,或是交不出残卷,我就把他和唐晚卿私相授受的‘丑事’,还有‘他盗走残卷’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让他们二人成为武林公敌,无处容身!”
他算准了沈清寒要查真相,必定需要《易筋经》重塑经脉,也算准了唐晚卿在乎唐门颜面,绝不会让这事扩散。沈清寒眼底寒光一闪,刚想开口,叶十三却抢先道:“好,我们应了。”
唐惊风深深看了众人一眼,像是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骨子里,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撤!”带着数十个唐门弟子,不甘地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尽头,只留下淡淡的毒草气息。
直到唐门弟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竹林里才恢复了平静。叶十三收起弯刀,随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笑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少打些歪主意。”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追着同门而去。
叶十三转过身,走到沈清寒面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沈兄,刚才又救了你一命,这顿酒钱,你可得记牢了,日后必须加倍奉还。”
沈清寒靠在唐晚卿身上,微微欠身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叶兄屡次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叶兄若有差遣,沈某定不相负。”他虽性情隐忍,却也懂江湖义气,叶十三两次出手,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报答就不必了。”叶十三摆摆手,折扇一摇,语气随意,“我就是看不惯唐惊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者,这事牵扯到《易筋经》,本就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唐惊风既然敢提秘境之约,定然是设了陷阱,你们打算怎么办?”
唐晚卿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解释道:“蜀地秘境是唐门的禁地,藏在蜀南深山里,里面不仅布满了唐门先祖设下的机关毒阵,还有不少剧毒异兽,寻常弟子都不敢靠近。唐惊风定是想在秘境里埋伏我们,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既夺残卷,又能永绝后患。”
她自小在唐门长大,对秘境的凶险早有耳闻,一想到唐惊风的算计,心头便沉甸甸的。沈清寒也皱起眉——他如今经脉尽断,毫无战力,若是真入了秘境,只会拖累唐晚卿与叶十三。
就在这时,墨尘子拄着枯木拐杖,缓缓走上前,杖头轻轻点了点地面,开口道:“秘境虽险,却也不是毫无益处。里面不仅有唐门的机关毒阵,还有《易筋经》完整版的线索。”
“完整版《易筋经》?”沈清寒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看向墨尘子,眼中满是诧异。
“不错。”墨尘子点点头,捋着胡须缓缓道,“百年前,唐门先祖与武当先祖本是至交,二人曾一同在秘境中修炼,还联手留下了武学传承,其中便有《易筋经》的完整版线索。当年唐门得到的,本就只是残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语气郑重:“你如今经脉尽断,寻常药物与武学都无法复原,唯有完整版《易筋经》,才能帮你重塑经脉,重练武功。这秘境,对你而言,是陷阱,也是唯一的生机。”
叶十三眼睛一亮,折扇“啪”地合上,拍着大腿道:“这么说,这秘境是非去不可了?有意思!我叶十三最喜欢凑热闹,这种既有凶险又有奇遇的事,岂能少了我?这秘境之行,算我一个!”
他向来爱闯荡江湖,越是凶险的地方,越能勾起他的兴趣,更何况还牵扯到完整版《易筋经》,他自然不愿错过。沈清寒转头看向唐晚卿,两人目光交汇——唐晚卿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她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会陪他一起去。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去。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一来为了完整版《易筋经》,二来也要揭穿唐惊风的真面目,拿回属于晚卿的一切,还自己一个清白。”
“好!够义气!”叶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江湖人的爽朗,“有我在,保管唐惊风的埋伏讨不到好!我这就去打探打探秘境入口的地形,再查查唐惊风最近的动向,免得咱们到时候被动。”
墨尘子看着三人,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缓缓道:“老夫也陪你们走一趟。秘境里的机关毒阵,老夫略知一二,早年曾与唐门先祖有过一面之缘,他还和我提过几句秘境的布局,或许能帮上忙。”
说话间,夕阳穿透竹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四人身上,驱散了竹林的湿冷。金色的光线落在沈清寒的青衫上,染起一层暖意;唐晚卿的绯色劲装在光影中更显明艳,眼底的坚定愈发清晰;叶十三的宝蓝色身影透着张扬,周身满是少年意气;墨尘子的灰色道袍则被镀上金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沈清寒看着身边的三人,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这三年来,他孤身一人躲在深山,承受着经脉断裂的痛楚与江湖人的唾骂,早已习惯了孤独与隐忍,从未有过这般有人同行、并肩作战的感觉。
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断剑,指尖触到模糊的紫薇花纹,眼底满是坚定。叶十三转身去打探消息,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竹影深处;墨尘子靠着竹子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和;唐晚卿扶着他,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轻声道:“清寒,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寒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怕。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风吹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凶险与羁绊。三天后的秘境之约,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可沈清寒知道,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份江湖义气与儿女情长,化作了他心底最坚实的力量,支撑着他直面即将到来的风雨。
墨尘子忽然睁开眼,望向蜀南深山的方向,淡淡道:“唐惊风不会只设一层埋伏,秘境之中,或许还有玄冥教的人。我们得抓紧时间调息备战,三天后,才能有一战之力。”
沈清寒与唐晚卿同时点头。夕阳渐渐西沉,竹林里的光影渐渐黯淡,四人寻了一处干燥的竹荫处歇息,墨尘子给沈清寒施针稳住经脉,唐晚卿整理着随身的毒囊与伤药,远处偶尔传来叶十三传回来的信号声。一场围绕着秘境、秘籍与真相的江湖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三天后,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