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难名不虚传,峭壁如削,碎石与枯藤交错,夜露浸透石阶,湿滑难行。三日后寒夜,月色如霜洒在嶙峋山石上,映出冷冽银辉,沈清寒四人踏夜奔赴蜀地秘境。山风卷着枯叶与寒气灌进衣袍,周身寒意陡生,更添几分肃杀。
墨尘子拄着枯木拐杖在前探路,杖头轻点碎石稳扎稳打,灰色道袍在月色下泛着淡影,气息如古松般沉稳,险道之上不见半分慌乱。叶十三如灵猴穿梭两侧,时而攀树眺望,时而伏地查探痕迹,宝蓝色劲装格外扎眼,折扇早已收起,紧攥腰间弯刀,玩世不恭褪去,只剩满眼警惕。沈清寒与唐晚卿走在中间,步履轻缓,极力隐匿声响。
这三日,沈清寒日夜苦修《易筋经》入门心法,经脉虽仍断裂,却能勉强引导残存真气缓慢流转。每一次真气游走都伴着经脉隐痛,却也让他四肢添了几分力道,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愈发清亮。腰间紫薇软剑仍裹着粗布,可他握剑的手愈发沉稳,半截断剑似也感应到主人变化,悄然蓄起微弱生机。
行至陡坡,雨水冲刷后的石阶光滑无比,两侧荆棘丛生。唐晚卿脚下一滑踉跄欲倒,沈清寒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带着心法运转的微温,低声叮嘱:“石阶滑,踩稳了。”力道稳妥,藏着无声呵护。唐晚卿稳住身形,望着他下颌线紧绷的侧脸,左眉尾疤痕在冷光下愈显坚毅,心头一疼,默默掏出一小瓶凝神膏塞给他:“贴在太阳穴,缓一缓心法胀痛,别硬扛。”
沈清寒接过药膏揣进怀中,指尖触到她微凉掌心,眼底泛起暖意:“我没事,有你在便撑得住。”扶着她缓步走下陡坡,江湖儿女的情意,从不在言语间,全藏在这般细微牵挂里。
忽的,前方探路的叶十三猛地顿步矮身,躲到粗树后,比出噤声手势,以传音入密道:“有动静!前方追兵气息阴邪,不是唐门的人,定是幽冥教杂碎!”
四人迅速收敛气息,躲到爬满青苔的巨石后藏身。墨尘子拐杖轻抵地面凝神细听,片刻后沉声道:“约莫三十多人,内力不弱。幽冥教怎会在此设伏?定是唐惊风通风报信,想借他们之手除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叶十三咬牙低骂,指尖摩挲弯刀刀柄,眼底闪过狠厉,“幽冥教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出手狠辣还擅用毒,绝不能硬拼。”他常年游走江湖,深知幽冥教恶行。
沈清寒攥紧腰间软剑,指节泛白,周身寒气外泄。幽冥教这个名字,如毒刺扎在他心头三年——当年若非他们突袭,他不会经脉尽断,不会被师父误解,更不会背负“叛徒”之名颠沛流离。新仇旧恨交织,眼底杀意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制,此刻冲动只会拖累众人。
唐晚卿察觉他紧绷,悄悄握住他的手腕轻按示意,眼底满是沉稳信任。沈清寒回望她,戾气渐平,缓缓点头示意了然。
片刻后,沉重脚步声混着兵器碰撞声由远及近。一群玄色劲装之人缓步走来,面无表情眼神如饿狼,腰间挂着黑色毒囊,手持淬毒长刀,刀身泛着幽绿冷光。为首者身材魁梧,头戴狰狞青铜鬼面,眼窝处透着寒星,手握巨硕鬼头刀,刀背刻着骷髅纹路,正是幽冥教护法——鬼面煞神。
“教主有令,务必在秘境入口截杀沈清寒、唐晚卿,夺下《易筋经》残卷!”鬼面煞神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刺骨寒意,“唐惊风那小子想借刀杀人,还盼着坐收渔翁之利,简直痴心妄想!”
一旁瘦高教徒躬身道:“护法放心,拿到秘籍先宰了这两人,再收拾唐门杂碎!届时武林之中,无人能挡幽冥教!”另一教徒迟疑:“若遇上唐门之人,真要动手?他们的毒术也不容小觑。”
“杀!”鬼面煞神冷笑一声,鬼头刀微扬,刀风卷动枯叶,“唐门、武当皆是我教眼中钉,早该铲除!等拿到完整版《易筋经》,教主功力大成,一统江湖,两派都得俯首称臣!”众教徒齐声应和,声音粗哑,透着嗜血狂热。
沈清寒躲在石后,指甲深嵌掌心,三年前山巅画面再度浮现:鬼面煞神的幽冥鬼爪带着腥风袭来,寒毒侵脉的剧痛,师父冰冷的眼神,还有唐惊风那抹隐晦笑意。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两人勾结设下的圈套!
“对方三十多人,我们仅四人,只能智取。”墨尘子快速盘算对策,“鬼面煞神的幽冥鬼爪阴毒非凡,寻常招式近不了身,我来缠住他,剩下的教徒交给你们三人。”
叶十三眼珠一转,摸出四个油纸包裹的物件分递众人,笑道:“我早有准备!这是强光烟火弹,裹了硫磺硝石,炸开后白光刺眼。幽冥教人行阴邪武功,最惧强光,咱们趁他们视线受阻突围或逐个击破!”
墨尘子掂量着烟火弹点头赞许:“好法子!我数三声,叶十三先扔第一个引开注意力,清寒、晚卿随后掷弹,咱们借白光冲出去。我缠上鬼面煞神,叶十三你身法快,牵制两侧教徒,清寒与晚卿主攻中路,速战速决,切勿恋战!”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各握烟火弹神色凝重。唐晚卿将银囊移至身前,指尖扣住特制破毒针,专破阴毒武功;沈清寒解开粗布绳结,半截紫薇软剑显露,玄铁剑身泛着冷光,他运转《易筋经》,一丝真气蔓延至剑柄,握剑力道更沉。叶十三弓身蓄力,如蓄势豹子紧盯敌方动向;墨尘子拐杖轻压碎石,温和真气在体内蓄势,随时迎战鬼面煞神。
山风愈发凛冽,卷着杀意掠过山林,树叶簌簌作响,预示着血战将至。幽冥教众人原地休整,鬼面煞神靠在岩石上,鬼头刀置於脚边,全然不觉暗处杀机。沈清寒望着那些玄色身影,眼底寒意凝聚,三年隐忍屈辱,今日总算能先讨回一笔!
墨尘子缓缓抬手竖指默数:“一……二……三!”
话音未落,叶十三猛地窜出,将烟火弹狠狠砸向幽冥教人群侧面,身形随即闪至另一棵树后。“砰”的一声巨响,白光迸发照亮整片山林,幽冥教徒纷纷惊呼捂眼,阵型瞬间大乱。
“动手!”墨尘子大喝一声,拄杖跃起,身形矫健如灰影直扑鬼面煞神。沈清寒与唐晚卿同时掷出烟火弹,两道白光再度炸开,彻底搅乱敌方阵型。两人趁机冲上前,唐晚卿指尖一弹,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近前教徒手腕,教徒惨叫着丢刀,手腕迅速黑肿中毒。
沈清寒握着断剑,凭武当底子与微弱真气灵动闪避,断剑虽不能伤人,却精准打在教徒关节处,逼得他们连连后退。鬼面煞神被白光晃了眼,怒喝着抓起鬼头刀猛劈向墨尘子,刀风凌厉裹挟寒毒:“老道敢管我幽冥教的事,找死!”
墨尘子从容挥杖相挡,“铛”的一声硬接下这一刀,拐杖泛着真气光晕,将寒毒隔绝在外。“幽冥教作恶多端,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他手腕一转,拐杖顺着刀身滑过,直点鬼面煞神手腕穴位。
叶十三借白光掩护,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直取教徒后心,“噗嗤”一声便有一人倒地。“加把劲!这些杂碎经不起打!”他一边打斗一边游走牵制,将两侧教徒引向自己,为二人减轻压力。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回荡,白光渐渐消散,幽冥教徒缓过神来开始组织反击。鬼面煞神与墨尘子打得难解难分,幽冥鬼爪与拐杖你来我往,寒毒与真气碰撞激起阵阵气浪。沈清寒渐渐不支,真气消耗过快,经脉隐痛复发,却咬牙死撑——他绝不能倒下!
唐晚卿察觉他异样,快步冲至身边,反手掷出一把毒针逼退围攻者,低声道:“清寒撑住!”随即掏出一枚护心丹塞进他嘴里,“这能稳住真气,缓解痛楚!”
丹药入口即化,暖流席卷全身,沈清寒精神一振,握紧断剑再度冲上前。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混战的人群中,映出一张张狰狞或坚毅的脸庞。一场围绕秘籍与仇恨的血战,在险峻蜀道之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