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无菌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蔺言被固定在悬浮的拘束椅上，十二条合金锁链穿透他的肩胛骨和手腕，金色的血液顺着锁链缓缓流淌，滴落在下方的收集器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实验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全息显示屏，每一个屏幕上都播放着他前世的记忆——高考考场的紧张、出租屋的霉味、加班到凌晨的疲惫、猝死时心脏骤停的剧痛。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记得每一段地铁报站的声音，记得每一个同事的工位摆放。
但现在，这些记忆正在崩塌。
阮·梅站在他面前，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痴迷而病态。她手中把玩着一支与他手中那支概念之笔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钢笔，只是笔身上刻的不是金红符文，而是冰冷的【零零一】。
实验体零七，你今天表现得很好。阮·梅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婴儿，手指轻轻划过蔺言的脸颊，特别是你修改黄泉词条的那一刻，数据波动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期。你的概念适配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比零六号高了整整二十个百分点，比零五号高了四十个百分点。
她点开一块悬浮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出无数个培养舱，整齐排列如同蜂巢。
还不明白吗？所谓的重生，所谓的系统，所谓的概念之笔，都是我植入你大脑的数据包。你记忆中那个叫地球的星球，不过是我用三千个文明碎片拼凑出来的虚拟培养基。你记得的华夏文明，是我从仙舟联盟的档案库里抄袭的；你记得的网络小说套路，是我从博识学会的娱乐数据库里下载的。
屏幕上画面切换，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蔺言看到了自己——或者说，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第一个培养舱里，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脑浆爆裂，太阳穴上插着断裂的概念之笔，眼球突出，死不瞑目；第二个舱体内，少年的身体膨胀成了畸形的肉球，皮肤下蠕动着黑色的星核能量，正在缓慢地溶解成液体；第三个舱体里，少年已经化作了一具白骨，但手中的笔却还在自动书写，写着一些混乱而疯狂的文字
一号到九十九号，全都失败了。阮·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实验记录，有的承受不住概念之笔的侵蚀，脑域烧毁；有的被星核能量同化，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有的则是在意识到真相后精神崩溃，自我了断。你是我制造的第一百个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存活超过十八年，并且成功适配概念之笔的成品。
她凑近蔺言的耳边，呼吸冰冷：我给了你仇恨，给了你目标，给了你变强的欲望。我让你以为自己是个复仇者，是个穿越者，是个特殊的存在。科研需要耐心，而母爱...需要牺牲。我陪伴了你十八年，观察你，引导你，爱你。现在，是时候回收实验数据了。
你...放屁！蔺言怒吼，拼命挣扎，锁链哗啦作响，金色的血液飞溅，我有记忆！我有感情！我记得母亲的温度，记得仇人的嘴脸！我...
那些都是我编写的程序。阮·梅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理性，像是在看一个出错的代码，你记得的母亲，是我从黑塔人偶数据库里复制的模板，原型是仙舟联盟的一位歌姬；你记得的仇人，是我根据毁灭命途设计的敌对程序，为了激发你的战斗欲望；甚至你此刻的愤怒——
她指了指蔺言胸口连接的数据线，那数据线正闪烁着红色的光芒，——都是预设的情绪反应代码。零七，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我的玩具，我的作品，我的...儿子。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深情而扭曲。
蔺言如遭雷击，脑海中那些清晰的记忆——地球的霓虹灯、出租屋的霉味、猝死时的剧痛、重生后的狂喜——全都变得虚幻起来。怪不得他能听懂星神的语言，怪不得那些词条用起来如臂使指，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个天选之子。
原来他只是笼子里的白老鼠，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从一个培养舱换到另一个更大的培养舱。
现在，实验进入最终阶段。阮·梅举起手术刀，刀锋闪烁着寒光，对准蔺言的眉心，我要取出你的大脑，安装在终极兵器上。你的意识会成为完美的战斗程序，永远为我而战，永远...陪着我。
手术刀落下，寒光刺眼，距离蔺言的瞳孔只有一寸。
轰——！！！
实验室的合金穹顶轰然炸裂，欢愉的彩色光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无菌的白色实验室染成了疯狂的七彩。
阿哈的虚无面具在虚空中旋转，发出癫狂的大笑：亲爱的同事，偷我的投资人，可不是好习惯！用我的剧本，却不给我分红，这让我很为难啊！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就用你的实验室来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