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丹鼎司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那些被血肉侵蚀的建筑，投下扭曲的阴影。
蔺言蜷缩在客房的角落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在做梦。或者说，他在被迫做梦。那百分之十的龙尊诅咒分摊，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格外活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意识，要把他拖进深渊。
梦境中，他站在一片无尽的血肉平原上。天空是猩红色的，像是凝固的鲜血。大地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巨兽的肺腑。远处，一尊无法形容的巨大身影正在缓缓移动——那是一棵树，也是一个人，是无数扭曲的肢体聚合而成的……丰饶星神·药师。
但这一次，蔺言看得更清楚。看得清楚那些细节，那些让人作呕又着迷的细节。
药师的躯干上，镶嵌着无数张脸。那些脸在尖叫，在哀求，在狂笑，在哭泣。它们都是曾经追求长生的生灵，最终成为了丰饶的一部分。有的脸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有的已经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状。它们的眼珠转动，齐齐看向蔺言，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渴望。
原来如此……蔺言在梦中喃喃，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你不是神。你是……债。是无数求道者欠下的长生之债聚合而成的怪物。
是的，药师是债。是放贷者。丰饶赐福的本质，是放贷。而所有接受赐福的人，最终都会成为这颗血肉星辰的养料，成为它身上的一张脸，永恒地痛苦下去。
蔺言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丰饶印记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只眼睛在眨动。那不仅是版权证明，更是……欠条。是一张无限额度的信用卡，而持卡人终将破产。
每月三十点生命力……蔺言冷笑，笑声在梦境中激起涟漪，不是租金。是利息。本金……是我的全部存在。是我在慢慢成为你的一部分。
如果他一直还不起，最终也会成为药师身上的一张脸，永恒的尖叫着。
必须反击。必须找到还清本金的方法，而不是永远支付利息。
就在这时，梦境的边缘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像是一道裂缝撕开了血肉平原的天空。
蔺言猛地转头。在血肉平原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金发，西装，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还抛着一枚金色的筹码。
砂金。
但不是实体。是某种……概念层面的投影，半透明的身体在梦境的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你终于来了。砂金的虚影开口，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像是从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我在这道裂缝里等了很久……蔺言，你的笔，快断了。五概念融合太粗暴，真实之笔承受不了丰饶和巡猎的冲突。如果不修复，下次使用……它会碎，我也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蔺言看向真实之笔。在梦境中，笔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像是一道道伤疤，而且……在渗光，金色的光。
怎么修？蔺言直接问。
用我。砂金指了指自己，笑容变得认真，我是公司的令使，掌握存护与贪婪的权柄。让我成为笔的……笔芯。我可以缓冲丰饶和巡猎的冲突，像润滑剂一样。而且，存护的权柄可以加固笔身，让它不至于崩溃。
代价？蔺言永远先问代价。
十点生命力。砂金微笑，伸出十根手指，召唤我的概念灵体，需要燃料。而且……我回归后，你要帮我重塑身体。这又是一笔债。你会欠下负十点生命力，进入透支状态。但有了我，你可以去猎杀公司的猎杀者，从他们身上抽取概念结晶补充生命力。风险与收益并存……这就是赌博，不是吗？
蔺言沉默。
他现在有三十点生命力。支付本月租金给药师，剩零点。如果再用十点召唤砂金……
你会欠下负十点生命力。砂金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但透支状态下，你的概念改写会更强，因为你在燃烧未来。而且……他指了指远处药师的身影，那家伙不喜欢赌徒，因为赌徒不好控制。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让祂觉得你很危险。
蔺言笑了。
成交。他伸出手，但我要加一条——你成为器灵后，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直到债务还清。不得背叛，不得抗命。
你还是这么无趣。砂金握住他的手，成交。让我们一起去赌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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